罗文的A账户是第一根火柴。但火柴点燃的不是他自己的火——是整个市场的火。许文斌的八千万、方志远的几百万做t资金、赵川的二十万、加上无数散户和机构的跟风盘——这些资金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谁都控制不聊合力。
没有人指挥这股合力。也不需要指挥。市场自己会找方向。A账户只是帮它确认了方向。
——
六月初,创业板突破八百五十点。
b账户的浮盈还在扩大。六只股票平均又涨了三到五个点。做t的利润也在累积——林禾现在每能做两三个来回,每个来回赚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她的操作越来越熟练,手也不抖了。罗文给她的权限从每次五万提到了每次二十万。
你胆子大了。罗文有一次站在她后面看她操作,了一句。
不是胆子大。是知道你在我后面兜着。
我不在你后面呢?
那我就慢一点。
罗文没话。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林禾这个姑娘,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不冒进,但也不退缩。给多大的空间干多大的事。这种人可以培养。
六月中旬,b账户的账面浮盈突破了一千万。
一千万。四千万的盘子,百分之二十五的浮盈。减去利息成本六十万,净浮盈九百四十万。对一千万自有资金来,一个半月赚了百分之九十四。
将近翻倍。
罗文看着b账户的持仓界面,那串数字在屏幕上亮着。他没有兴奋。兴奋是散户第一次赚钱时的反应。他只关心两件事:策略还有效吗?风险可控吗?
策略有效。创业板还在涨,A账户还在跑,跟风资金还在进来。
风险可控。总盘子三千八百万,预警线三千一百五十万,还有六百五十万的空间。创业板要跌百分之十七才会触及预警线。短期内不可能。
但他知道——不可能的事情不是不会发生。
齐姜子也知道。
——
同一时间,京都。
林辉在京都待了快一个月了。
他住的是只园附近的一家町屋民宿,两层木楼,推拉门,榻榻米,院子里有一棵枫树。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日本老太太,不会中文但会简单的英语,每早上给他送一碗味噌汤和两个饭团。
林辉每的生活很简单。早上七点起床,在院子里坐半时。然后出门,去清水寺或者金阁寺或者银阁寺——京都的寺庙他一去一个,去了一个月还没去完。
他不太看手机。之前那部手机在国内的号码已经停了,他在日本买了个当地号码,只用来订外卖和查地图。微信没登过。
不看盘。不看财经新闻。不碰电脑。
他带了一本书来京都,是在上海机场买的,讲日本战国史的。他以前对日本历史没兴趣,但来了之后发现京都遍地都是战国时代的遗迹——本能寺、二条城、伏见桃山。看书配实地,越看越有意思。
有一他在哲学之道散步——那是银阁寺旁边的一条石板路,沿着一条水渠走,两边是樱花树。樱花季已经过了,树上全是绿叶子,但水渠里有鲤鱼,橙红色的,在水草间慢慢游。
林辉站在桥上看鲤鱼看了十分钟。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操盘日志——每记录几百条交易数据,每一条都是数字,红的是买绿的是卖。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排成队,像士兵一样整齐。他看着这些数字的时候有一种满足釜—一切尽在掌握。
但现在他站在桥上看鲤鱼,脑子里没有数字。只有水声和风声。
一个月前他离开上海的时候脑子里还有数字。中恒科技的盘口、那些幽灵挂单、那个他无法解释的存在。这些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不疼但一直在。
来了京都之后那根刺慢慢钝了。不是忘了,是不想拔了。有些刺不需要拔,放着就校时间长了它会自己长进肉里,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有一傍晚他在鸭川河边坐着,看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个日本老头在河边拉大正琴,曲子他没听过,但调子很慢很悠扬。
林辉买了罐啤酒坐在河边听。听完了一曲,老头换了一首。这首他听过——《荒城之月》。
他忽然想起时候。母亲是数学老师,父亲是税务局的科长。家里的电视只看新闻联播和气预报。母亲每晚上在餐桌上批改作业,父亲在沙发上看报纸。没有人话。安静得像一座庙。
他就是在那种安静里长大的。后来他做了交易,以为离开了安静。但其实交易也是一种安静——盘口上的数字不会话,它们只是跳动。跳完了今就结束了,明继续跳。
京都的安静不一样。这里的安静没有数字。
啤酒喝完了。他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沿着鸭川走回只园。路上经过一家抹茶店,买了一杯最贵的——八百日元,比普通抹茶贵了三倍。喝了一口,苦。但比以前在上海喝的好喝。
他不知道上海现在是什么行情。不知道创业板涨了多少。不知道那些幽灵挂单还在不在。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在京都再待一个月。看看夏的大文字山。看看八月的只园祭。
然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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