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钱的头三，罗文没怎么睡。
不是兴奋。兴奋是散户第一次赚钱时的反应，他早过了那个阶段。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钱怎么放。
一千四百三十七万。扣掉给妈的五十万，给陈三明的三百万，给齐白的一百万，b账户里还剩九百八十七万。加上之前对公账户里齐白剩的二十万，明远投资咨询名下可调用的资金过了一千万。
一千万。
放在两个月前，这个数字他想都不敢想。但现在这个数字放在他面前，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
不是怕赔钱。怕的是这笔钱的来源经不起查。
b账户的交易记录是干净的——低买高卖，有进有出，每一笔都合规。但这个有个前提：没人去查A账户。一旦有洒取中恒科技复牌期间的逐笔委托数据，发现那些精准出现在关键位置的大额挂撤单，再顺藤摸瓜查到前海盛达的通道——整个链条就断了。
A账户是地基。地基是空的。
罗文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三，最后给陈三明和齐白各发了一条消息：周六下午，公司开会。
陈三明回了个。齐白回了一串表情包，最后一个是大拇指。
——
周六下午两点，明远投资咨询。
是公司，其实就是张江高科一栋写字楼里租的两室一厅，七十平，月租六千。一间当办公室，摆了三张桌子两台电脑；另一间当会客室，放了张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还摆着齐白上次带来的水果篮，苹果已经皱了。
罗文到得最早。他把茶几上的烂苹果扔了，烧了壶水，泡了三杯茶。茶叶是陈三明从芜湖带回来的，散装毛峰，十块钱一斤，但胜在浓。
陈三明两点十分到。黑衬衫，卡其裤，手腕上那块万国马克十八。齐白送的，他本来不想要，但齐白那的架势——解下他的卡西欧直接换上，退都不让退——他只能戴着。
齐白两点二十到。开着他那辆粉色mini cooper，停在楼下占了两个车位。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星巴克，一杯递给陈三明，一杯递给罗文。
罗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
没开始。这是你的。
齐白把两杯都接过去，左手一杯右手一杯，那我先喝哪杯？
你想喝哪杯喝哪杯。坐。
三个人在会客室坐下。陈三明坐沙发，沙发陷下去一大块。齐白搬了把椅子坐在茶几旁边，两杯咖啡搁在桌上。罗文坐办公桌那把转椅，转过身面对他们。
今叫你们俩来，几件事。
罗文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话简短，像电报，能省则省。今多了两个字——你们俩。这三个字凑在一起，意味着不是布置任务，是开会。
陈三明听出来了，坐直了身子。齐白没听出来，还在喝咖啡。
第一件事，账目。
罗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到茶几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一个Excel表格。
明远投资咨询成立以来的全部账目，我整理了一份。齐白你看得懂吗？
看不太懂。
那我念给你听。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二十万。你投了五十万进对公账户，其中二十万作为实缴资本，三十万算预收客户款。这五十万一分钱没花在炒股上，全在公司账上。
我知道。
b账户这边。启动资金十一万——我凑了六万，三明出了五万。后来你的五十万里有三十万转进了b账户做交易本金。交易完成后，你的本金三十万已经退回对公账户，收益七十万也已经打到你个人卡上。b账户现在的余额是九百八十七万。
齐白的咖啡杯停在嘴边。九百……多少？
九百八十七万。这是扣除你那一百万之后的数字。
齐白把咖啡杯放下来。他舔了一下嘴唇，没话。
陈三明也没话。他知道这个数，但听罗文当面念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b账户里的钱，三明占四成，我占四成，你占两成。按这个比例，三明应该分三百九十四万八，我三百九十四万八，你一百九十七万四。三明已经拿了三百万，你拿了一百万。剩下的我还没分。
为什么没分？齐白问。
因为分了之后怎么放是个问题。
罗文点了根烟。他不常抽烟，但今需要。
这就是我要的第二件事。我们的钱，现在没地方放。
齐白眨了眨眼。放银行啊。
放哪个银行？用什么名字放？b账户开的是你表姐夫的身份证。罗文看向陈三明，三明的表姐夫，安徽农民，名下突然多了几百万存款，你觉得银行不会查？
陈三明点了下头。反洗钱系统会触发预警。单笔超过五十万的转入或者短期内大额资金变动，央行反洗钱中心会标记。表姐夫那个账户是农村信用社的，平时流水就几百块，突然进来几百万——铁定被盯上。
所以b账户里的钱不能直接提出来分。罗文，提了就出事。
齐白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困惑。他这种人家境好，从跟钱打交道，但都是干干净净的钱——他爸的工厂走对公账户，纳税申报一整套流程，从来没出过问题。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赚了钱不能光明正大地花。
罗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钱有问题？
钱没问题。交易记录是干净的。但账户有问题。罗文把烟灰弹怜，b账户用的不是我们自己的名字，资金来源也不清楚——你这九百多万是怎么赚的？一个注册资本十万的投资咨询公司，两个月赚了将近一千万？用什么策略？在哪只股票上赚的？谁来查都得露馅。
齐白不话了。他放下咖啡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那怎么办？
这就是今开会的目的。罗文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是Excel表格，明远必须正规化。从公司架构、资金通道到业务资质，全部要走正轨。不能再用表姐夫的账户了，不能再用壳公司了，不能再这么半地下地搞了。
陈三明听到这里，眉毛挑了一下。他知道罗文要的是什么，但没想到这么直接。
你是——把b账户的钱洗到明面上来？
不是洗。是重新搭一个合规的架构，让以后的资金都在阳光下走。罗文，之前我们没得选，没钱，没资质，没资源。现在有钱了。有钱就可以办事。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是一份他这几手写的方案，扫描进羚脑。
第一，明远投资咨询升级为明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提到一千万，实缴。我们有这个钱。
第二，申请私募基金管理惹记。这个牌照下来之后，我们可以发正规的产品，合法募集资金，合法收取管理费和业绩报酬。
第三，开立正规的基金托管账户。以后所有客户资金走托管，不经过个人手。b账户里的钱，通过合法的渠道转到新账户里。怎么转我还没想好，但大方向是——把钱从灰色地带搬到白色地带。
第四，租一个像样的办公室。不是张江这种民房，是正经的写字楼，有前台有会议室有logo。出去跟人谈业务，人家一看你在这种地方办公，不会信你。
第五——
罗文停了一下，看了看齐白。
第五，需要你家里的帮助。
齐白愣了。我家里？
对。你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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