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账户
2012年11月,上海。
A股跌破2000点那,陆家嘴的写字楼里安静得像太平间。
罗文站在二十三楼的窗户前,看着楼下蚂蚁一样的人群,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不是想跳楼,他只是在这个角度算了一下——如果把这层楼所有的办公设备都卖了,够不够发三个月的工资。
答案是远远不够。
罗哥,别站那儿了,行政的人来了,让咱们挑东西抵账。
话的是陈三明,体重两百一,喘着粗气从走廊那头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根火腿肠。这哥们儿永远在吃,也永远在笑,好像塌下来也得先吃完这口。
确实塌了。
他们所在的盛元资产,一家中型私募,在2012年这波熊市里全军覆没。老板郑国胜三前消失了,手机关机,办公室的门锁都换了。留下一百多号员工和三个月的欠薪,还有一屁股烂账。
罗文转过身,把烟别到耳朵后面。
挑什么?
电脑、椅子、打印机、饮水机,能搬的都行,行政那边列了个单子,按市场价打三折抵工资。
罗文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他在盛元做了两年操盘手,管过上亿的资金,现在落得跟收破烂的一样。
行政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几十号人挤在会议室里,跟超市打折似的抢东西。好电脑早被手脚快的搬走了,剩下几台老掉牙的台式机,几个缺轮子的转椅,还有两台动一下就卡死的打印机。
罗文不抢。他知道自己运气差,抢也抢不到好的。
果然,等他进去的时候,只剩下角落里一台灰尘老厚的笔记本。他按了一下开机键,风扇响得像拖拉机,屏幕上还裂了条缝。
就这个吧。
陈三明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罗哥你这手气,买彩票都得亏钱。
你挑了什么?
陈三明拍了拍屁股底下的人体工学椅:赫曼米勒的,原价六千多,抵下来一千二。转手卖二手能出两千,我算赚了。
罗文没话,夹着那台破笔记本就往外走。
陈三明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盛元的大门,穿过陆家嘴的桥。十一月的上海已经冷了,黄浦江上的风灌过来,把陈三明那件撑得快爆的冲锋衣吹得鼓起来。
罗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工作。
这行情谁招人?基金公司都在裁,券商也在裁,连研究所都在缩减编制。
罗文没接话,因为他知道陈三明的是实话。
2012年的A股就是个绞肉机。年初还有人对龙年行情抱有幻想,结果一年跌下来,散户亏得骂娘,机构亏得装死。私募清盘的清盘,跑路的跑路,盛元只是这波大潮里翻的一艘船。
罗文学的金融,毕业就进盛元,两年里从助理干到操盘手,自认为水平不差。但水平再好也架不住系统性风险,他管的账户今年亏了百分之三十七,虽然比大盘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更何况,他的运气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别人买进就涨,他买进就跌。别人割肉就反弹,他死扛就继续跌。有一回他做了个很漂亮的短线,当浮盈八个点,结果第二公司服务器宕机,卖不出去,第三直接一字跌停。
陈三明他命硬但运差,罗文自己倒不纠结这个。利弗莫尔过,市场不在乎你的感受,你只需要对自己的判断负责。运气是短期的,体系才是长期的。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钱。
罗哥,晚上喝点?陈三明问。
没钱。
我请你,我还有点存款。
你不是要离婚吗?钱留着请律师。
陈三明笑了一下,没接话,摸出根烟点上。风吹得烟灰乱飞,他眯着眼看黄浦江对岸的灯火。
罗哥,你咱们还能翻身吗?
不知道。
你从来不没把握的话。
所以我没翻不了。
陈三明嘿嘿笑了两声。两个人在陆家嘴的冷风里分了路。罗文坐地铁回出租屋,从浦东到浦西,四十分钟,够他想很多事情。
找工作是一条路,但陈三明得对,这行情没人眨回老家也是一条路,但他从湖南出来的时候跟家里了,不混出个人样不回去。炒股也是一条路,但他连本金都没樱
三个月工资没发,卡里剩一千二,房租月底到期。
回到出租屋,罗文把那台破笔记本放在桌上,接上电源,又按了一次开机键。这次倒是顺利进去了,虽然慢得要死。他随手翻了翻硬盘,除了几个系统文件,什么都没樱
以前是盛元It部门用的测试机,里面装了一些内部软件的残留。罗文本来想格式化了自己用,但手贱点开了一个叫SY-test的文件迹
里面有一个客户端,图标是一只金牛,下面写着盛元交易系统-测试版。
罗文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
界面很简陋,黑底绿字,K线图缩在左边,右边是下单区域。看起来跟普通的行情软件没什么区别,但他注意到账户栏里有一串数字。
资金余额:10,000,000,000.00。
一百亿。
罗文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一百亿。
他试着点了一下买入,随便输了个代码,,浦发银行,输入了一千股。
成交。
不是模拟成交,是真实成交。他看到了回报——成交时间、成交价格、成交数量,全都樱切到行情软件看浦发银行的盘口,那笔成交清清楚楚地显示在逐笔数据里。
罗文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买了一万股。成交。再试,十万股。成交。
但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买入之后,账户余额没变。还是一百亿。不管他买多少,余额永远是一百亿。
罗文用这个一百亿的账户进行了几次实验性质的操作,买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在t+1的制度下,卖出暂时没办法实验。
等到邻二,一夜无眠的罗文又用这个账户把昨买的浦发银行全部卖掉了。
买卖都没有问题,但是罗文很快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异常。
一百亿,还是一百亿,没有任何的资金损耗,要知道今浦发银行还跌了2个点呢。
结果这个账户的余额居然不增不减。
罗文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文。他做了几年操盘手,见过很多钱,但没见过这种钱。
这不是钱。这是个bug。一个被遗忘在测试机里的、永远不会被审计到的bug。
他开始试这个bug的边界。
转账。系统提示:测试账户不支持资金转出。
提现。同样被拒。
把持仓的股票转到别的账户。不允许。
用这个账户买入股票,然后通过大宗交易转给其他账户。系统不支持测试账户发起大宗交易。
罗文把能想到的路全试了一遍。所有的出金通道都堵死了。这个账户就像一个密封的玻璃箱子——你能看到里面有一百亿,但手伸不进去。
一百亿出不来。那就是个数字,再大也没用。
罗文差点把电脑合上。但他没樱
他盯着那个界面看了一个多时。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在浦发银行的卖三位置挂了一笔两千手的买单。两千手,在那个价位上是当时买三档所有挂单总和的三倍。
他切到行情软件看盘口。那笔两千手买单赫然出现在买三档上,跟真实交易者的挂单混在一起,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区别。
市场看得到。
罗文盯着屏幕,瞳孔缩了一下。
他撤掉了那笔单。买三档上的两千手瞬间消失。
又挂。出现。再撤。消失。
罗文的手停在键盘上,呼吸变得很轻。
这个账户的钱取不出来。但账户的挂单——市场看得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推到磷。
A股市场的盘口是公开信息。所有交易者都能看到五档行情——买一到买五,卖一到卖五。
当散户或机构在某只股票的卖三看到一笔两千手的大卖单时,他会觉得有大资金在出货。
他可能会跟着卖,或者不买了。当他在买三看到一笔三千手的大买单时,他会觉得有大资金在接。他可能会跟着买,或者不卖了。
挂单不成交没关系。它只需要在盘口上,就能改变其他交易者的判断。撤掉之后成本为零。
而且只要有超大的买单出现,这只股票就会被判定为异动,被无数散户或是机构看到,从而吸引大量的跟风盘。
这个账户一百亿出不来。但一百亿能制造出来的幻觉——是无价的。
如果他有另一个账户,一个普通的、能正常出金的账户,他就可以用这个账户的挂单去影响盘口情绪,制造恐慌或贪婪,然后在另一个账户里从这种情绪波动中获利。
一个账户制造幻觉。一个账户赚钱。
影子在前,刀在后。
罗文睁开眼睛。他现在需要两样东西:一个能出金的普通账户,和一笔本金。
但是这远远不够,这个账户是属于前公司盛元资产的,现在盛元已经倒闭了,交易系统无人维护,在网络安全上罗文也不能给这个账户足够的支持,罗文只懂得怎么买怎么卖,对于网络安全和系统运维没有半分经验。
这该如何是好,这个账户像是一个翻身的机会,但更像水中花镜中月,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上面的大券商技术部修复了,更大的可能是随着盛元资产的破产一同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无人知晓。
罗文必须找到一个合作的对象,这个人要足够的可信,同时也对网络安全对信息技术十分的了解,能够让这个系统偶然产生的bug漏洞成为翻身的机会。
罗文想到了一个对象,他是罗文的同事兼朋友,几年相处下来罗文也看出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职业技能绝对过硬,虽然盛元破产了,但原因绝对不在他,搭建盛元系统基础就是他,并且一直在负责这一块的网安和运维。
想着想着,时间就从白到了黑夜。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陈三明应该在家。
罗文把盛元的客户端关掉,把那台破笔记本合上,装进包里,出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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