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姜眠刚踏进渊口哨站主控室，地脉探测盘便连续响了七次。探测盘中央裂开一道白线，指针偏转，直指负九层。
老李快步冲到石台前，脸色变了。
“负九层深处出现高强度能量体。”
“上浮速度还在增加。”
“规则强度接近一座b+级城邦的全部战力。”
姜眠俯身看向盘面。
“距离哨站还有多久？”
“八分钟。”
通讯晶石亮起，殷无绪的声音传入主控室。
“投放提前。”
姜眠抬眼。
“目录上写了什么？”
“投放对象，未完成注销的原始债权。”
“容器呢？”
“渊兽。”
姜眠合上探测盘。
“那就把投放记录改成事故报告。”
她连续接通三道城邦通讯。
“影狱城，启动城邦设施整体挪移。”
“北岸守备军，封锁渊口外溢路径。”
“归墟城，沈拓进入哨站核心，铺开倒悬印。”
命令同时传出。
影狱城上空亮起大型迁移阵粒能源塔、铸装台、医疗仓和主城规则增幅柱脱离原位，在轰鸣声中越过空间，悬停到渊口哨站上方。
城内居民转入地表避难区，老李带着登记组封闭所有地下通道，逐一核对撤离名单。
陈晚将医疗仓权限拨到战时模式。
“伤员先救，设备损坏往后排。”
姜眠点头。
“活人优先。设施损失记进我的账。”
北岸水闸外，谢烬率领第一守备军团列阵。他把重刃插入冻土，望着远处不断隆起的荒原。
“所有外溢路径，给我封死。”
副将问：“如果渊兽冲出哨站范围？”
谢烬拔出重龋
“那就砍回去。”
归墟城方向，沈拓站在哨站核心区，将倒悬印压入地脉。黑色网格沿着岩层铺开，他看见深处不断逼近的庞大轮廓，咧了咧嘴。
“总账井这次送来的东西，有点分量。”
姜眠走到主控台前，摊开跨轮次账房。账页自行翻到投放记录，一行血色字迹停在页首。
【第五序列投放预约，剩余六十七时四十三分。】
按照原定流程，投放尚未到时限，地底的东西却已经撞了上来。
姜眠抬起结算笔，划掉那行血字。
“提前投放，程序违规。”
殷无绪站在她身侧。
“投放已经发生。程序违规，不能把落地的东西送回去。”
“能不能阻止它收回去？”
“要看它的所有权。”
姜眠抬眼看他。
“那我先查所有权。”
负九层传来第一声闷响。
哨站地面从下方抬起半尺，灰尘自穹顶落下，数百块岩石砸落外围甲板。
第二声闷响紧跟着传来。
第七层规则隔断被顶出裂缝。
谢烬的声音穿过通讯阵。
“它撞开第七层了！”
姜眠握紧结算笔。
“全员进入战位。”
第三声闷响落下。
第七层隔断当场碎裂。
灰雾从裂口涌出，一只巨大的前爪探入哨站外围。爪节没有血肉，城墙、街道和源晶井拼接成骨架，撑住地面。庞大的身躯从负九层抬起，四足同时压住地下岩层。
整头渊兽露出全貌。
它有四条粗重兽足，背脊插满断裂的城墙。每块砖石上，都刻着远古编号。
00000002。
00000017。
00000031。
还有更多被高维抹去半截的城邦印记。
渊兽胸腔燃着灰白光焰。光焰每次跳动，碎片间便传出数百道残余意识的呻吟。
苏泠站在主控台旁，声音发紧。
“那些砖里全是旧城残骸。”
“高维把文明剩下的本源抽出来，炼成了燃料。”
姜眠看向渊兽背脊。
“它身上有多少座城？”
“至少三万。”
渊兽抬足落下。
倒悬印撑起的黑色网格瞬间凹陷，沈拓双臂下沉，脚下岩层裂开。
“姜眠，它的重量还在增长！”
姜眠翻开账簿。
“增长来自吞噬。”
渊兽张开巨口，周围灰雾被吸入腹郑一块被震落的城砖滑进去，砖上的编号随即熄灭。
渊兽的规则强度再次上升。
姜眠抬笔，笔锋对准它的前足。
“身份核验。”
金色笔迹穿过风压，落在一块城砖上。砖面亮起。
【编号00000017，地球旧文明残留资产。】
姜眠继续落笔。
【存续状态，争议。】
城砖从兽足上剥落，渊兽的身躯向旁侧倾斜。
谢烬抓住空隙，率军撞上它的左侧。重刃连续劈开十七块碎墙，守备军将爆裂源晶钉入裂口，暂时封住外溢的灰焰。
谢烬大喝：“北岸阵线还能撑一刻钟！”
姜眠答道：“撑住。”
“撑不住呢？”
“我会把账记在它身上。”
谢烬笑了一声。
“这话我爱听。”
渊兽甩动尾部，数百块旧城残片卷成黑色洪流，撞向哨站上方的设施群。
能源塔外壁接连亮起护罩，铸装台被冲偏数丈。医疗仓外层护板碎裂，陈晚带人顶住入口，没让通道塌下。
沈拓吐出一口血，倒悬印边缘裂开细纹。
“它在拆城！”
姜眠盯着账页上不断增加的编号，指尖停了片刻。
逐块核验太慢。
渊兽把三万座旧城残骸串成整体。只要一块脱离，其他碎片便会被吞噬链重新拖回去。
要拆掉这头怪物，必须先找到它的核心。
姜眠调转笔锋，笔意穿过层层城墙残片。渊兽胸腔深处，一颗青黑基石映入眼郑
基石四周缠着灰色锁链。每次渊兽呼吸，锁链便收紧一圈。
基石表面刻着一串完整编号。
00000001。
苏泠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
“第一座。”
“第一座地球文明的城邦基石。”
“它还完整存在。”
姜眠问：“城主登记呢？”
苏泠翻开黑皮本。
“记录被抹掉了。”
“最后一任城主？”
苏泠的手停在纸面上。
“标记为全员回收。”
姜眠看向那颗基石。
“全员回收，基石却留着。”
她抬笔查验。
账簿边缘浮起黑色墨痕。旧账房遗骸的声音从页缝传来。
“不要接收深渊遗产。”
姜眠没有停笔。
“我只接收被盗的资产。”
渊兽察觉到核心正在受查，四足同时发力。
哨站外墙连续被撞穿两层。
谢烬被碎石掀飞，落地便重新起身。
“姜眠！”
沈拓的倒悬印升到半空，影狱城迁移来的设施群开始下沉，三座城邦的规则增幅即将断开。
姜眠看向殷无绪。
“我要把00000001号基石改判成影狱城代管争议资产。”
殷无绪翻开账本。
“依据？”
“原始编号完整。”
“旧文明注销记录缺失。”
“高维使用基石驱动渊兽。”
殷无绪盯着账页看了几息。
“证据够了。”
“你替我盖章？”
“我替事实作证。”
殷无绪取出簿记印，压在姜眠的账页边缘。影狱城、北岸守备军、归墟城的三道城邦印记同时亮起。
姜眠将命运回流全部灌入账簿。账页上的金色墨线迅速暗下，她的手腕开始发抖，命运回流一格一格归零。
渊兽胸腔里的锁链不断收紧，青黑基石即将没入灰焰。
姜眠抬起结算笔，写下最后一校
【编号00000001，地球第一旧文明城邦基石。】
【原持有方，未知。】
【当前状态，被非法用于规则武器驱动。】
【处理结果，改判为影狱城代管争议资产。】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座渊口哨站短暂安静。
渊兽胸腔里的灰焰停住。
一只黑色巨爪自上方压向姜眠。
沈拓强行扯动倒悬印，影域横移半丈。巨爪擦过姜眠肩侧，撞碎主控台。
姜眠站在裂开的石台边，重新握紧结算笔。
“归还。”
金色锁链贯入渊兽胸腔。
第一根灰色锁链断裂。
第二根断裂。
第三根断裂。
那颗青黑基石从灰焰深处缓缓升起。
渊兽发出低沉兽吼，背脊上的城墙开始松动，数不清的城砖接连脱落。
谢烬劈开迎面飞来的断墙，大吼：
“它要散了！”
姜眠伸手抓住基石。
古老的规则力量冲入掌心，她咬紧牙关，将基石压进账房的争议栏。
渊兽四足同时跪地，背脊上的城墙残砖成片坠落，数万块旧纪元残骸落入地面。
每块砖上的编号重新亮起，那些沉寂多年的文明名字重新进入地球账册。
灰雾从碎片间散开。被困其中的残余意识脱离束缚，化作微光，落向地下旧城。
渊兽的身躯彻底垮塌，三城联防阵列逐一稳定。
谢烬拄着重刃站在废墟上，肩甲裂开，嘴角挂着血。
“这东西死了吗？”
沈拓收起倒悬印。
“只剩一地烂账。”
姜眠站在废墟中央，双手捧着00000001号基石。
基石内部传来微弱震动。
她低头核验，残留意识从基石深处浮出。
画面首先呈现一片远古城邦。
高墙立在深渊边缘，城中居民抬头望着坠落的幕。一道人影身穿旧城主袍，站在城墙尽头，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账册的封面与页边纹路，和姜眠手里的命运账簿完全一致。
画面继续推进。
那道人影缓缓转身。
姜眠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张脸，与旧账房石椅上的遗骸一模一样。
基石里的意识熄灭。
姜眠手中的命运账簿自行翻页，空白页上浮出一行新字。
【第一任账房，已确认。】
下一行字还没有成形，负九层深处传来第二次心跳。
这一次，声音来自渊兽坍塌后的废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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