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崔阳进来，他赶紧放下勺子，拿围裙擦了擦手，迎上来两步，脸上的表情既有期待又带着几分紧张，他听崔阳把前面几道菜都当场点评了，唯独自己那道醋椒鱼片被留到了最后，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冯新放下磨刀石，也迎了过来。何雨柱从墙角站起来，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快步走到崔阳身边。
“崔师傅，”
冯新抱拳行了个厨行的礼，语气里带着一种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
“刚才你在雅间里的话，我都跟刘师傅了。他他在后厨等了你半，就盼着你能过来当面指点指点。”
崔阳抱拳回礼，然后走到刘师傅面前。
刘师傅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局促：“崔师傅，听您我那道醋椒鱼片要当面聊，我心里到现在还在打鼓。您有什么话直，我这个人脸皮厚，得越直越好。那道菜我在家里琢磨了很久，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但自己不上来。今遇到您这样的高手，不问个明白我晚上觉都睡不好。”
崔阳笑了笑，靠在操作台边上，语气随意而诚恳，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同行聊：“刘师傅，刚才在桌上我没尝那道菜，是因为前面几道菜我都给出了具体的建议，那道菜我想留到当面跟你。你的醋椒鱼片做得相当不错，鱼肉片得薄厚均匀，上浆到位，入口滑嫩。醋和胡椒的搭配也很有想法，酸味在前，辣味在后，层次分明。比我吃过的很多馆子做的醋椒鱼片都好。”
刘师傅听到“相当不错”四个字，脸上的紧张神色松了一松，但马上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后面肯定还影不过”。
果然，崔阳接着：“不过有一个细节可以再打磨一下。白胡椒粉你是在出锅前撒的对吧？”
刘师傅瞪大了眼睛：“对。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尝到白胡椒粉的辣味是浮在汤面上的，没有完全融入到汤里。”崔阳，“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顺序的问题。白胡椒粉应该在勾芡之前下锅，让它随着芡汁一起翻匀，这样胡椒的辣味和香气才能跟醋的酸味完全融合在一起，而不是酸是酸、辣是辣，各走各的路。顺序调一下，出锅前沿锅边再淋半勺香醋，用锅的余温把醋的香气激出来，这样酸和辣就是浑然一体地裹在鱼片上，而不是各自为政。你试试看，效果应该会上一个台阶。”
刘师傅听完，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脑门，转身对旁边一个帮厨喊道：“去，再杀条鲤鱼！我现在就试！”帮厨应声跑着去了水缸边。刘师傅转过头来，对崔阳拱手道，“崔师傅，不瞒您，这问题我琢磨了不下几十回了，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今儿个您一句话就给我点透了，就是顺序！我就差了那么一步！”
旁边几个帮厨也围过来听，有的还拿着锅铲，有的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都带着敬佩的神色。
崔阳摆摆手，又把他刚才调整过的白胡椒粉和香醋的比例详细了一遍，刘师傅听得连连点头，拿着铅笔头在一张油纸上飞快地记着。
冯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崔阳这个人，不光厨艺好，教人也有一套。
他不是居高临下地指点，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问题出在哪里、怎么改、为什么这么改，让听的人心服口服。
栾学堂这时候也闻讯从账房赶过来了。
他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刘师傅认真地用铅笔头记笔记的样子，又看了看崔阳靠在操作台边上从容不迫的神态，心里那个念头更坚定了。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当了这么多年掌柜，见过不少厨艺好的师傅，但能把同行都服服帖帖地教到心坎里去的人，真不多。
这种人，哪怕只是偶尔能请来指点指点，对丰泽园来都是赚了。
崔阳跟冯新和何雨柱又聊了几句。
冯新刚才在雅间里他提的那几条建议，栾掌柜已经交代下去了，从明开始就调整。
何雨柱则把崔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汇报了一下自己去铁厂食堂的准备情况，灶台锅具都清点好了，播也拟了初稿，等明正式开火。
他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虽然才从丰泽园出来没几，但那份即将独当一面的跃跃欲试已经在他眼底里藏不住了。
崔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了句好好干，然后又跟冯新和栾学堂道了别，这才出了后厨。
回到丰泽园门口的时候，易中海和吕翠莲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易中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抽着烟斗，吕翠莲站在旁边跟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唠嗑。
看见崔阳出来，易中海把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问：“都聊完了？”
“聊完了。”崔阳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丰泽园那块黑漆金字的匾额。
…………
正月初五，泰丰楼年后开门营业的日子。
还没亮透，南锣鼓巷的积雪已经被踩得结结实实，胡同里弥漫着爆竹燃烧后残留的硫磺味。
崔阳推开院门的时候，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院子角落的黑狗从窝里探出脑袋，冲他摇了摇尾巴。
“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肉骨头。”崔阳弯腰在狗头上揉了一把，裹紧棉袄朝泰丰楼走去。
走到煤市街拐角，远远就看见泰丰楼门口已经有人影晃动。
孙必光比他还早，正站在门口指挥伙计们把门板一扇一扇卸下来。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年前新刷的桐油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亮膜。
“阳！”孙必光一见他，眼睛就亮了，大步迎上来，“过年好过年好！今儿个可是好日子，咱们泰丰楼年后第一开张！”
“孙叔过年好。”崔阳笑着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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