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康六年，夏。
应府的夏来得格外早。还没到五月，气就热得像蒸笼一样，蝉声聒噪，连风都是热的。
朱雄英在乾清宫批阅奏折，太监陈洪急匆匆地跑进来：“陛下，黔国公府来报，沐晟将军病重，太医怕是……”
“怕是什么？”朱雄英放下笔，抬起头。
“怕是时日无多。”
朱雄英心中一沉。沐晟，沐英的儿子，从朱雄英北伐时就跟着他，先是在边关打仗，后来负责修铁路，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应至徐州的铁路是他修的，应至北京的铁路也是他在督建。他把半辈子的心血都花在了大明的铁路上。
“备马，朕去看看他。”
黔国公府在应城西的太平街上，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宅院。沐晟不尚奢华，府中陈设简朴，但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看得出主人是个有情趣的人。
朱雄英走进沐晟的卧室，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沐晟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他的头发花白，原本浓密的胡须也变得稀疏。
“陛下……”沐晟看到朱雄英，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朱雄英按住他，坐在床边，“沐晟，你感觉怎么样？”
沐晟苦笑：“陛下，臣恐怕不能再替您修铁路了。臣的身体，臣自己知道。这些年修铁路，从应到徐州，从徐州到北京，风里来雨里去，把身体熬垮了。”
朱雄英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而干瘦，不像当年那个能徒手拧断铁索的壮汉了。
“太医，你是积劳成疾，需要好好休养。”朱雄英，“朕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给你治，你要配合。”
沐晟摇了摇头：“陛下，臣自己的身体，臣自己清楚。这些年，臣在北边修铁路，冬零下二十几度，臣带着工人在野外干活，冻得手脚生疮。夏在南方修桥，闷热潮湿，蚊虫叮咬，臣染了好几次疟疾。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太祖保佑了。”
朱雄英沉默了。
沐晟继续：“陛下，臣这一生，最骄傲的事，就是替大明修了这两条铁路。应到徐州，七百多里；应到北京，一千二百多里。这些铁路，以后会连接大明的每一个省。臣虽然看不到了，但臣知道，总有一，火车会跑遍下。”
朱雄英的眼眶红了：“沐晟，你为大明流的每一滴汗，朕都记得。”
“陛下，臣有一件事想求您。”沐晟看着朱雄英，眼中满是期盼。
“你。”
“臣的儿子沐斌，今年十八岁了。他跟着臣在工地上干过几年，学了一些本事。但臣觉得还不够，臣想请陛下送他去格物院学习，让他跟着高贤先生的弟子们学学铁路技术。将来，让他接臣的班，替大明继续修铁路。”
朱雄英点零头：“你放心。沐斌朕会照顾好。朕送他去格物院，让他跟着最好的老师学习。将来铁路的事，交给他。”
沐晟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臣替儿子，谢陛下隆恩。”
沐晟的病情越来越重。太医院用了最好的药，也无济于事。七月初九，沐晟在黔国公府病逝，年仅三十六岁。
朱雄英接到消息时，正在与朱允炆商议武康六年的财政预算。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沉默了很久。
“又走了一个。”他对朱允炆，“朕身边的老将，越来越少了。”
朱允炆低声道：“陛下，沐晟将军虽然走了，但他的儿子沐斌还在。大明的铁路事业，后继有人。”
“传旨，”朱雄英站起身来，“追封沐晟为定远王，配享太庙。沐斌袭爵黔国公，送格物院学习，将来负责铁路工程。沐晟的丧事，按国公礼仪办理，朕亲自去送葬。”
“臣弟遵旨。”
沐晟的葬礼在孝陵附近的功臣墓地举行，紧挨着常茂的墓。朱雄英亲自送葬，常升、徐辉祖、朱允炆、朱允熞、朱允熙陪同。
沐斌跪在灵前，十八岁的年轻人满脸泪痕，哭得几乎不能自已。
“沐斌，”朱雄英把他叫到一边，“你父亲走了，你是黔国公了。朕送你去格物院学习，你跟高贤先生的弟子们好好学。铁路是大明的命脉，你父亲修了一辈子，你不能让他失望。”
沐斌叩首：“陛下放心，臣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还有，”朱雄英又，“等你学成了，朕把应至北京的铁路工程交给你。这条铁路，是你父亲没有完成的遗愿，你要替他完成。”
沐斌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陛下，臣一定替父亲修好这条铁路！”
沐晟去世后，应至北京的铁路工程暂时由工部接管。朱雄英决定加快进度，从各地抽调了三千名工匠，日夜施工。
“沐晟不在了，但铁路不能停。”朱雄英在朝会上，“应至北京的铁路，是大明的第二条大动脉。必须在武康八年之前通车。工部要全力以赴，谁敢懈怠，朕拿他是问。”
工部尚书朱高燧抱拳：“臣遵旨！”
会散后，朱允熞找到朱雄英，声：“大哥，铁路的事，臣弟想帮帮忙。沐斌还年轻，工部的人手不够，臣弟可以帮他们核算预算、调配物资。”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你财政的事还不够忙？”
“臣弟忙得过来。”朱允熞笑道，“铁路是大事，臣弟也想出份力。”
朱雄英点零头：“好。那你就帮工部盯着预算，别让他们乱花钱。”
“臣弟遵旨。”
朱雄英回到乾清宫，拿起沐晟生前写给他的一封信。那是沐晟去年冬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工地上匆匆写就。
“陛下，臣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恐怕撑不了几年了。臣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有看到应至北京的铁路通车。但臣知道，总有一，火车会从应开到北京，开到下每一个角落。臣死而无憾。”
朱雄英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常茂的信放在一起。
“沐晟，你安心走吧。”他低声，“铁路的事，朕替你盯着。应到北京，一定会通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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