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腊月十五，应府。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几，到腊月十五这终于停了。东宫院子里的雪堆了厚厚一层，太监们不亮就开始扫，扫到午后还没扫完。几个太监在墙角堆了一个雪人，允熞路过看见了，雪人太丑，亲自上手重新堆了一个。他堆得仔细，圆滚滚的身子，圆圆的脸，还用两颗桂圆核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又找了一块红布围在雪人脖子上。允炆从书房出来，看了半，像灶王爷。允熞灶王爷不长这样。允炆那像谁。允熞想了想，像二哥。允炆弹了他一下脑门，转身走了。
朱雄英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弟弟们在院子里闹腾，嘴角微微上扬。他转头看了一眼靠在软榻上的张妍，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起身都要人扶。刘玥在旁边给她读《山海经》，读到“青丘之国，有狐九尾”时，张妍笑了起来，这狐狸长九条尾巴，怎么走路。刘玥她也不知道，书上是这么写的。朱雄英走过去，在张妍旁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家伙踢了一下，像是回应。
“殿下，您福儿出生了，像谁？”张妍问。
“像你。”
“殿下怎么知道像臣女？”
“猜的。”朱雄英笑了笑，“像你好看。”
张妍红了脸，低下头，手里还拿着那块正在绣的红绸布。肚兜上绣着一只老虎，虎头虎脑，憨态可掬。她绣得很慢，但针脚细密，一丝不苟。
【系统提示：张妍临盆在即，东宫忙碌。——】
腊月十八，大同寄来了允熥的年礼。一个大包袱，外面裹着油布，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允炆拆开，里面是几件皮袄，还有一封信。
“大哥，这是我打的白狐皮做的袄子，给嫂子和侄子的。边关冷，嫂子坐月子别冻着。二哥，四弟，五弟，嫂子们，徐姐姐，刘姐姐，都有礼物。大哥，侄子出生了，你第一个写信告诉我。我盼着。二哥，你帮大哥多分担点政务，别让他太累。四弟，账本算仔细点，别给大哥添乱。五弟，多画几幅侄子的画像，等我回去看。嫂子，你好好养身子，侄子出生了，我请全营的弟兄喝酒。”
徐妙锦得到了一把鞑靼饶弯刀，刘玥得到了一张上好的羊皮，张妍得到了一对银手镯，允炆得到了一把牛角弓，允熞得到了一枚玉佩，允熙得到了一盒颜料。常茂得到了一双牛皮靴，他当场穿上试了试，合脚。允炆试着拉那把牛角弓，脸憋得通红，只拉开了不到一半。允熞二哥你文弱书生。允炆瞪了他一眼。允熞立刻改口二哥你文质彬彬。允炆哼了一声。
允熙打开那盒颜料，颜色鲜艳，比宫里用的还好。他在纸上试了几笔，抬头发觉画的是朱文奎的脸——虽还没出生，但在他笔下已经胖乎乎的，咧着嘴笑。允炆凑过来画得真像，允熞还没出生你怎么知道像。允熙他猜的。允炆笑你们兄弟俩都爱猜。
腊月二十，冬至。宫里按例举行了冬至大祭，朱标主持，朱雄英陪祭。张妍身子重，没有参加。她在东宫由刘玥陪着，喝了一碗桂花酒酿圆子，问刘玥“刘姐姐，你想家吗”。刘玥东宫就是她的家。张妍握着她的手，以后她的孩子就是刘玥的孩子。刘玥的眼眶红了，使劲点零头。
朱雄英回来时，带了一盒御膳房做的冬至团子。他亲手喂张妍吃了一颗，芝麻馅的，甜而不腻。
“殿下，您也吃。”张妍拈了一颗送到朱雄英嘴边。朱雄英吃了，甜。
腊月二十一，朱雄英在文华殿陪朱标批阅奏折。朱标放下朱笔，朱雄英也放下朱笔。
“雄英，妍儿快生了吧？”
“太医就在这几。”
“你多陪陪她。朝堂上的事，咱盯着。允熥在边关的事，你也不用太操心，蓝玉会照顾他。”
“儿臣知道了。”
朱雄英从文华殿出来，常茂在门口等着，问他回东宫？朱雄英回。常茂牵马，朱雄英上了马，两人沿着宫道往东宫走。宫道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但墙角还堆着，白的耀眼。朱雄英想起马皇后生前最喜欢雪，每年下雪都要在御花园里走一走。今年下雪，她看不到了。
傍晚，朱雄英带着张妍、徐妙锦、刘玥去坤宁宫给马皇后的灵位上香。张妍挺着大肚子，在灵前磕了三个头。朱雄英扶着她。
“奶奶，妍儿快生了。您在上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张妍轻声：“皇后娘娘，臣女会把孩子养大，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您放心。”
徐妙锦上了一炷香，没话。刘玥上了一炷香，也没话。三人在灵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张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皇后的灵位前，香火袅袅，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怎么了？”朱雄英问。
“没事。走吧。”
腊月二十二，张妍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起初她没当回事，以为是孩子又在踢。到了午后，痛得越来越频繁。刘玥发觉不对，连忙去请太医。允炆跑去叫朱雄英，朱雄英扔下笔就跑。允熞从账房出来，手里还攥着账本，也跟着跑。允熙从书房出来，放下画笔也跟着。四个人几乎同时跑到张妍寝殿门口。
接生嬷嬷已经在里面忙活了。烧热水的烧热水，准备剪刀的准备剪刀，铺布的铺布。徐妙锦抱着剑站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殿下，您在外面等着。嫂子不会有事的。”徐妙锦拦住朱雄英。
朱雄英站在门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允炆的手也在发抖。允熞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允炆问他念什么，允熞念《心经》，保佑嫂子平安。允炆你还会念《心经》？允熞跟刘姐姐学的。允熙蹲在门边，手里攥着一支笔，纸上一个字也没写。他紧张得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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