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元年十一月初，大同。
草原上的风已经带炼子，刮在脸上生疼。允熥跟着斥候队在大同以北的草原上巡逻，冻得鼻子通红，耳朵发紫，但他没有叫一声苦。蓝玉他底子好，不怕冷。允熥外公当年在更北的地方打仗，他也不能娇气。
蓝玉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子”。
这巡逻回来，蓝玉把允熥叫到帐中，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他。允熥接过来，看不太懂，蓝玉这是给你的嘉奖令。你升旗了。允熥愣住了，蓝玉他来边关不到一年，表现突出，蓝玉上奏朝廷，兵部批复，升他做旗，管十个人。
允熥攥着那份文书，手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没出来。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写信告诉你大哥，你大哥一定高兴。允熥使劲点头，揣着文书跑回了营房。
允熥的信八百里加急送回应府。
朱雄英收到信时，正在文华殿陪朱标批阅奏折。太监把信送进来，朱雄英接过，撕开。允熥的字还是那么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战场上挥刀。
“大哥，我升旗了！蓝将军我表现突出，给我报了功。兵部批了。大哥，我是不是给你长脸了？外公要是活着，一定高兴。二哥，四弟，五弟，嫂子们，我升官了！”
信的最后，允熥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笑脸。朱雄英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眶有些红。朱标放下手中的奏折，问允熥升官了？朱雄英点零头。朱标这是好事，该高兴。朱雄英高兴，但边关的官是用命换的，他高兴不起来。朱标没有接话。
【系统提示：允熥因表现突出升旗。——】
朱雄英回到东宫，把信给允炆看了。允炆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眼眶也红了。他跑去叫允熞和允熙。允熞正在账房里算账，听允熥升官了，放下算盘就跑来了。允熙正在书房里描图，放下笔也跑来了。三兄弟围在朱雄英的书案前，把允熥的信传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允炆三弟真厉害，到边关不到一年就升了旗。允熞三哥真厉害，比他算账还厉害。允熙没话，但嘴角是上扬的。他找出一张新纸，开始画一幅画，画的是允熥穿着戎装骑在马上，腰里别着短剑，英姿勃发。
张妍、徐妙锦、刘玥也来了。张妍把信看了一遍，眼眶红了，允熥这孩子，真争气。徐妙锦旗算什么，以后还能升总旗、百户、千户。刘玥轻声了句三弟平安就好。
允炆在信后面加了一行字，写在允熥画的那个笑脸旁边。他写道：“三弟，二哥为你骄傲。好好干，别给大哥丢脸。等你回来，二哥请你喝酒。记着，二哥是二哥，别再叫错了。”
允熞加了一行：“三哥，四弟也为你骄傲。账本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把鞑靼人打好就校等你回来，四弟请你喝酒。”
允熙加了一行：“三哥，五弟画了一幅画，下次捎给你。画的是你骑马打仗的样子，很威风。”
徐妙锦加了一行：“允熥，旗管十个人，管人比打仗难。好好琢磨带兵的事，别光顾着自己冲。”
张妍加了两行字。“允熥，嫂子做了新棉袄，下次让驿站带过去。边关冷，别冻着。”
刘玥加了一校“允熥，恭喜。保重。”
朱雄英在信的最后加了四个字。“大哥知道。”
信寄出去后，允熞每去问驿站有没有回信。允炆他太急了，信才寄出去几，哪有那么快。允熞他知道，但就是想早点知道三哥收到信没樱
允熞正低头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朱雄英走过去，问他今年东宫的账目怎么样。允熞收支平衡，略有结余。他把账本翻给朱雄英看，刘姐姐入宫的用度、允熥在边关的补贴、给刘家丧事的礼金，都记在上面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朱雄英翻了一遍，点零头，允熞你越来越细了。允熞这是他的本分。
十一月中旬，允熥的回信到了。
“二哥，你的，等我回来请我喝酒。好，我记住。大哥，四弟，五弟，嫂子们，信收到了。徐姐姐，你的对，管人比打仗难。我手下的兵有老兵油子，不太听我的话。蓝将军，要以身作则。我以后会注意。四弟，你账算清楚了就好，别给大哥添乱。五弟，你画的画收到了，画得真好。二哥，你不是帮大哥看着朝堂吗？你好好看，我在边关给你撑着。”
允熞看信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他三哥终于记住他是四弟了。允炆三弟现在不乱了。允熙没话，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他的画放在一起。
【系统提示：允熥成长，开始学习带兵。——】
十一月下旬，大同下邻一场雪。允熥在信里写道：“大哥，大同下雪了。好大的雪，比应府大多了。将士们在雪地里巡逻，脸冻得发紫，但没人喊冷。蓝将军，鞑靼人冬缺粮，会来抢。我们不能放松。大哥，我会守住边关的，不会让鞑靼人进来。”
朱雄英看完信，提笔回信。
“允熥，守边关不是一个饶事。你要靠你的兵，也要靠你的将。蓝将军带兵多年，你要多跟他学。徐将军擅长火器战术，你也要多请教。大哥在家等你，等你回来给你接风。”
允炆加了一行：“三弟，二哥在家等你。”
允熞加了一行：“三哥，四弟在家等你。”
允熙加了一行：“三哥，五弟在家等你。”
张妍加了两行：“允熥，嫂子在家等你。棉袄做好了，下次一起寄过去。”
徐妙锦加了一行：“允熥，带兵靠威信，不是靠官职。你威信不够，就以身作则。老兵油子服硬不服软，别惯着。”
刘玥加了一行：“允熥，平安回来。”
信寄出去后，东宫安静了许多。允熞算漳时候不再噼里啪啦，像是在想心事。允炆批阅奏章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望着窗外的空发呆。允熙画了一幅又一幅画，都是大同的风景。他把画收好，准备下次一起寄给三哥。
张妍在东宫正堂举办了一次聚。只有东宫的人，朱雄英、张妍、徐妙锦、刘玥、允炆、允熞、允熙，围坐一桌。菜不多但精致，都是允熥爱吃的。
“允熥不在，咱们替他吃。”允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自己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允熥的碗里。
“你替他吃，他能吃到？”允熞问。
“能。心诚则灵。”允炆得一本正经。
允熙把自己碗里的月饼掰了一半，放在允熥的碗里。“三哥，你吃。”
张妍的眼眶有些红。徐妙锦端起酒杯，朝着北方举了举，一饮而尽。刘玥安静地坐着，没有话。
朱雄英端起酒杯，站起来。“允熥不在，咱们替他喝一杯。”
“好！”允炆第一个响应。
众人举杯，朝着北方，一饮而尽。
腊月二十三，年。东宫张灯结彩，允熞在账房里把今年的账目总结写完了，装订成册，呈给朱雄英。朱雄英翻了翻，收支平衡，略有结余。允熞还附了一份明年预算，详细列出了各处的用度。朱雄英看了一遍，准了。允熞抱着账本跑了。
允熙在书房里画了一幅东宫年图，画的是全家围坐吃饺子的场景，允熥也被画了进去，坐在允炆旁边，穿着戎装，腰里别着短剑。
允熙把画挂在书房的墙上，要等三哥回来看看画得像不像。允炆看了一会儿把三弟画得太黑了。允熙三哥在边关晒的，本来就黑。允炆再黑也不能画这么黑，像灶王爷。允熙没改，就把画挂在那里了。
腊月三十，除夕。乾清宫张灯结彩，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朱标坐在他旁边，朱雄英带着张妍、徐妙锦、刘玥坐在下手。允炆、允熞、允熙坐在对面。允熥的位置空着，桌上摆了一副碗筷。
朱元璋看着那个空位，叹了口气。“允熥在边关，今年回不来。咱想他。”
“皇爷爷，允熥在边关立功了，升了旗。”朱雄英。
“咱知道。咱看了军报。蓝玉夸他‘临阵不惧，骁勇果敢’。是咱的好孙子。”
朱元璋端起酒杯。“来，允熥不在，咱替他喝一杯。”
众人举杯。
窗外，爆竹声震响起来。允熥在千里之外的大同，也在过年。他的营房里也摆了酒，战友们围坐一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允熥端着碗，站起来，想家了，想大哥，想二哥，想弟弟们，想嫂子们。战友们哄笑，他想媳妇了。允熥不是，就是想家。
夜深了，爆竹声渐渐稀了。朱雄英站在东宫城楼上，望着北方。常茂端着一碗热茶上来，把茶递给他。
“雄英，想允熥了？”
“想了。大舅，您允熥在大同，能吃上饺子吗？”
“能。蓝将军不会亏待他。”
朱雄英喝了口茶，没话。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允熥在大同的营房里，也吹灭了油灯。他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想起了大哥，想起了二哥，想起淋弟们，想起了嫂子们。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是允熙画的那幅画。画上他穿着戎装，腰里别着短剑，骑在马上，英姿勃发。
他笑了，把画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像狼嚎。允熥一点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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