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齐聚的热闹还没散去，腊月的寒风就已经把京城吹透了。洪武十八年的冬格外冷，坤宁宫廊下的水缸结了一层厚冰，太监们每早上都要用铁钎凿开。朱雄英从格物院回来，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他也不掸，径直往东宫走。常茂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快。
“雄英，你二舅刚才送来消息。”常茂压低声音，“李善长怕是不行了。太医，肝腹水，肚子胀得像鼓，已经好几吃不进东西了。”
朱雄英脚步未停。“他那些门生呢？”
“乱了。有的在往锦衣卫跑，有的在转移家产，有的在暗中串联。你二舅，工部侍郎的家人往老家运了八车财物，被锦衣卫在城外截住了。佥都御史把京城的宅子卖了，买家是李善长的远房侄子。通政司参议最狡猾，没动家产，但烧了一箱子书信。”
朱雄英走进书房，在书案后面坐下。“让二舅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常茂点头，转身出去了。
【系统提示：李善长病危，门生四散。支线任务“淮西余党清理”触发。——】
午时刚过，马文升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折子。进书房后他先关上了门，把折子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这是臣整理的李善长门生名单。二十三人，姓名、官职、罪名、证据，都在上面。证据确凿的十五人，证据不足但嫌疑重大的八人。”
朱雄英接过折子翻开。钱通——刑部侍郎，收受通顺号贿赂，私通鞑靼，证据确凿，已移交锦衣卫。詹徽——原吏部尚书，考核舞弊，包庇门生，证据确凿，已调离。刘文通——工部郎中，与通顺号有生意往来，证据不足，正在审讯。后面还有二十个名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官职从侍郎到主事，遍布六部。
朱雄英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不急不慢。马文升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前，屏息凝神。
“马大人，这十五个证据确凿的，你打算怎么办？”
“臣想请殿下示下。是现在抓，还是等？”
朱雄英把折子合上，还给马文升。“等。李善长还没死。现在抓人，会有人朝廷落井下石。等他一死，立刻动手。那时是清理余党，名正言顺。”
马文升深深一揖。“臣明白了。锦衣卫那边，臣已经跟毛骧通过气了。他随时可以抓人。”
“锦衣卫的事，我来协调。你只管把证据准备好。”
马文升应声告退。
【系统提示：马文升汇报李善长门生名单，朱雄英指示等李善长死后收网。——】
下午，朱雄英去了锦衣卫衙门。毛骧正在值房里看一份审讯记录，桌上摊着几份卷宗，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聊茶。看见朱雄英进来，他站起来，关上了门。
“殿下，臣正想去找您。”毛骧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锦衣卫锁定的李善长门生，二十三人，和马文升给的名单一致。臣已经派人盯住了，一个都跑不了。”
“毛大人，李善长还没死。现在不能抓。”
“臣知道。等他一死，臣立刻动手。臣已经安排好了，城外各条大路都设了卡，城里的暗探也撒出去了。谁想跑，跑不掉。”
朱雄英点零头。“还有一件事。钱通是重犯，他的案子要单独审，不要跟其他人混在一起。私通鞑靼，不是贪腐。贪腐可以判流放，通敌是死罪。”
毛骧点头。“臣明白。钱通单独关押，单独审讯。臣已经从他嘴里挖出了不少东西，包括他向上线送银子的记录。上线是谁，他还没招，但臣在查。”
朱雄英没有追问上线是谁。时机未到。
从锦衣卫出来，已经快黑了。常茂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
“雄英，毛骧怎么？”
“准备好了。等李善长一死，就收网。”
常茂没有再问。
【系统提示：锦衣卫准备就绪，钱通案单独处理。——】
腊月二十二，朱标把朱雄英叫到文华殿。朱标面前摊着傅友德的军报，鞑靼人在漠北集结了五万多骑兵，明年开春可能大举南侵。傅友德请求朝廷增兵。
“雄英，鞑靼人要来了。你皇爷爷已经准了增兵一万。五千骑兵从宣府调，五千步卒从京城调。粮草、军饷、器械，都要跟上。”
“父王，粮草的事，儿臣让汤允恭去办。他管仓储，管得细。”
朱标点零头。“你那个班底，越来越能干了。”
朱雄英没有接话。朱标把军报合上，靠在椅背上。
“李善长的事，你皇爷爷今又了几句。他，李善长跟了他几十年，功劳是有的。后来变了，咱不怪他。人都会变。但他死了，咱不想让人他一个不字。你明白吗？”
“父王，儿臣明白。李善长的丧事，按国公的规格办。不追加封赠，不辍朝，不遣官致祭。一了百了。但也不能让人踩他。”
朱标看了他一眼。“你比你爹强。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傻乎乎的。”
朱雄英不知该什么，朱标自己笑了笑，摆了摆手让他回去。
【系统提示：朱标认可朱雄英的成熟，边关增兵事宜推进。——】
腊月二十三，年。东宫张灯结彩，太监们在院子里挂灯笼，贴福字。允熥嫌灯笼挂歪了，爬上去调整，差点摔下来，允熞在下面喊“心”，允熙扶住了梯子。允炆跑进书房，手里举着一张刚写好的“福”字。
“大哥，你看我写的！”
朱雄英接过来看了看。字迹工整，笔画有力。比去年进步了一大截。
“好。贴在东宫正堂。”
允炆高胸跑出去贴了。
朱雄英坐在书案后面，翻开记事本，把腊月以来几件大事记下来。李善长病危，马文升备好名单，锦衣卫准备收网，边关增兵已定。桩桩件件，都在往前推。
常茂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雄英，你二灸信。李善长的儿子李祺今上午进宫求见皇上，在乾清宫门口跪了一个时辰，皇上没见。太监传话‘皇上知道了，回去吧’。”
朱雄英接过信。李祺是李善长的长子，娶了临安公主，是驸马都尉。他跪在乾清宫门口，不是为了替父亲求情，是为了替父亲讨一个体面。但朱元璋没见他。
“大舅，让二舅继续盯着。李善长一死，他的门生们该抓的抓，该跑的跑。锦衣卫那边，请毛骧做好准备。”
常茂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东宫的太监们忙着擦窗户、扫房梁、换窗纸，允熥被灰尘呛得直咳嗽，跑到了院子里练刀。允熞站在账房门口，指挥太监们把旧账本搬到太阳底下晒，防止虫蛀。允熙蹲在窗台上，用刀刮旧窗纸，刮得很仔细，不留下一点残胶。允炆在书房里写对联，写的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赵成明年推广玉米和土豆，百姓的收成会更好。
朱雄英站在廊下，看着弟弟们忙忙碌碌。
常茂从外面进来。“雄英，毛骧送来密报。李善长今早上又昏过去了，太医，最多三。他的门生们更乱了，有的已经开始往外跑了。锦衣卫已经拦住了两个，都是准备带着金银细软跑路的。”
朱雄英接过信，看了一遍。“告诉毛骧，继续盯。不要抓。等他死了再抓。”
常茂应了一声。
腊月二十五，朱雄英去兵部。傅友德的增兵请求被批准了，一万，从宣府、大宁、京城三处调。朱雄英在兵部坐了一个下午，和兵部尚书、侍郎逐条核对增兵的粮草、军饷、器械清单。汤允恭也在，他从户部调来了粮草库存的数字，一一对照，确保不出现短缺。
从兵部出来，已经黑了。
腊月二十六，朱雄英收到了常升的信——李善长今早上醒过来一次，认出了他儿子，了两句话，又昏过去了。太医，也就是这一两的事了。
朱雄英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腊月二十七，朱雄英在书房里收到了毛骧的第二封信。锦衣卫已经锁定了李善长的七个门生，证据确凿，随时可以抓人，只等他的命令。
朱雄英回信：“等。”
腊月二十八，常升送来消息——李善长今又醒了一次，喝了半碗粥，精神比前两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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