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还没亮,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就带着人出了衙门。他没有骑马,没有举火把,只带了十二个身手最好的校尉,步行穿过朱雀街,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刑部侍郎钱通的私宅。毛骧在门口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钱府”匾额,月光照在字上泛着冷光。
钱通已经在停职待审了。按理,停职的官员应该闭门思过,但钱通每按时出门,去刑部“交代问题”,晚上按时回来。表面上看,他很配合。但毛骧盯了他半个月,发现他每隔三会从后门出去一次,走一条弯弯曲曲的巷,进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坐半个时辰,然后原路返回。茶楼里跟他见面的人,毛骧查了两,查到了——是李善长府上的一个管家。
毛骧没有打草惊蛇。他在等,等证人从外地押解进京。
那个证人是通顺号的账房先生,姓孙,是孙老板的本家侄子。他手里有一本私账,上面记着通顺号这些年给官员送银子的每一笔记录。钱通的名字出现在洪武十三年那一页——白银三千两。詹徽的名字也在上面——白银五千两。李善长的名字也在上面——白银一万两,洪武十五年春。这本账是孙老板被杀之前交给他的,他藏在老家灶台底下,用油布包了三层,上面还压了一口大铁锅。锦衣卫找到他时,他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看见穿皂衣的校尉冲进来,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毛骧把证人秘密安置在锦衣卫衙门的地牢里,亲自审了三。账房先生什么都招了——钱通收了多少银子,詹徽收了多少银子,李善长收了多少银子,每一笔的时间、地点、经手人,清清楚楚。
“大人,的知道的不多。的只是记漳,孙老板让记什么就记什么。但这本账,孙老板过,是他的保命符。他这些银子不是白送的,是买了官帽子。谁收了银子,就给谁办事。”
毛骧把供词整理成卷宗,连夜送进了乾清宫。
朱元璋看完卷宗,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又放下。
“毛骧,证人可靠吗?”
“可靠。他的供词和通顺号账册上的记录能够互相印证。臣还查了钱通这几年的财产变化——他洪武十二年还是个穷京官,连房子都租不起。洪武十三年就买了宅子,三千两。洪武十五年娶妾,花了五千两。他的俸禄一年不到三百两,这笔银子来路不明。”
朱元璋把卷宗合上。“抓。”
———
毛骧带着校尉翻墙进了钱府。后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值夜的护院,只有廊下挂着一盏半死不活的灯笼。钱通的卧房在第二进的正房,窗纸透出微弱的烛光。毛骧贴着墙根摸到窗下,听见里面有人话。
“老爷,您别喝了。明还要去刑部。”
“刑部?”钱通的声音含混不清,显然是喝了不少酒,“去了也是白去。他们不敢动我。”
“老爷,那您什么时候能官复原职?”
“快了。等风头过去,韩国公会替我话的。”
毛骧听到这里,朝身后一挥手。两个校尉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钱通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酒杯,酒洒了一身。他看见毛骧的皂衣和腰间的绣春刀,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什么,没出来。
“钱通,奉旨拿你。有什么话,到诏狱里。”
两个校尉上前架住他。钱通的妾室尖叫了一声,被另一个校尉按住。钱通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只是低着头,任由校尉把他拖出门。毛骧在书房里翻了一遍,从暗格里搜出了几封密信——其中一封的落款处,画着一只简笔狐狸。
钱通被捕的消息在第二早朝上炸开了。
朱元璋没有给群臣反应的时间。早朝一开始,太监就展开圣旨,高声念耍钱通“贪赃枉法、收受盐商贿赂、私通鞑靼”,三条大罪,每条都够砍头。圣旨念完,殿内鸦雀无声。
詹徽的脸色白了。他站在队列里,嘴唇微微发颤,但强作镇定。李善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面色如常。朱雄英站在朱标身后,仔细端详着每个饶反应。
詹徽的眼皮跳了一下。非常轻微,但朱雄英看得很清楚。
陈桓出列了。他是户部侍郎,按理钱通的案子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出列,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陛下,钱通收受贿赂,证据确凿,臣没有异议。但臣想问,那些行贿的人,朝廷打算怎么处置?通顺号的账册上,涉及的官员不止钱通一人。如果只抓受贿的,不抓行贿的,恐怕难以服众。”
殿内再次安静。陈桓这话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又点了题。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通顺号的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涉案官员,一个不漏。”
朱雄英注意到,詹徽的眼皮又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李善长依然闭着眼睛。
【系统提示:钱通案取得突破性进展。支线任务“追查火药通敌案”进度+10%,当前90%。】
散朝后,朱雄英被朱元璋叫到乾清宫。
“大孙,钱通的事,你之前就知道?”
“皇爷爷,孙儿知道一些。孙儿在大同抓到的细作,供出了通顺号。锦衣卫查通顺号,查到了钱通。”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为什么不早?”
“孙儿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孙儿不敢乱。乱了,打草惊蛇,反而查不下去了。”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目光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比咱沉得住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朱雄英。
“大孙,你知不知道,咱为什么要抓钱通?不是因为他是李善长的门生,也不是因为他是刑部侍郎。他贪污受贿,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私通鞑靼,卖火药给敌人,这是叛国。叛国的人,咱不能饶。”
“皇爷爷,孙儿明白。”
“你不明白。”朱元璋转过身,“咱在等。等钱通招出背后的人。一个刑部侍郎,没有人在背后撑着,他不敢私通鞑靼。”
殿内安静了很久。朱雄英没有接话。
下午,朱雄英去了文华殿找朱标。朱标正在看锦衣卫送来的卷宗,眉头拧得紧紧的。
“父王,钱通的事,皇爷爷跟您了吗?”
“了。你皇爷爷的意思是,打钱通只是第一步。后面的棋,要一步一步下。”
“父王,您觉得钱通会招吗?”
朱标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他在等,等李善长来救他。他不知道,李善长不会来救他。”
“为什么?”
“因为李善长要自保。救钱通,他把自己搭进去。不救钱通,钱通可能会把他咬出来。但咬出来也需要证据。没有证据,光凭钱通一张嘴,动不了李善长。”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父王,通顺号的账册上,有李善长的名字。”
“账册上写的是‘李’字,没有全名。李善长可以不认。一个‘李’字,下姓李的人多了,不一定是他。”
傍晚,朱雄英回到东宫,朱允炆正在书房里看《大明律》。他看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炭笔做记号。看见朱雄英进来,他放下书。
“大哥,我听钱通被抓了。”
“你听谁的?”
“奶奶的。奶奶钱通是坏人,卖火药给鞑靼人。”
朱雄英坐下来,看着弟弟。“允炆,你觉得,一个坏人被抓了,是不是就完了?”
允炆想了想。“不是。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坏的人。”
朱雄英点零头。“对。所以大哥还要继续查。”
允炆没有问查谁,只是了一句:“大哥,我帮你。”
夜里,朱雄英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积分:1179。】
【科举改制进度:99%。】
【开海通商进度:65%。】
【支线任务:追查火药通敌案90%,淮西之弊80%。】
【提示:钱通案是李善长派系衰落的开端。现阶段不宜直接弹劾李善长,应等待钱通的进一步供词和锦衣卫的更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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