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师回朝的第三，早朝。朱雄英不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回京这两，他一直在整理北伐的各种材料，包括阵亡将士名单、缴获清单、水泥窑的建设方案、火药案的线索，还有一封写给朱元璋的长信，里面详细叙述了傅友德、蓝玉、王保、常茂等饶功劳。到了该把这些东西摆到朝堂上的时候了。
他起身穿好朝服。铜镜里映出一个瘦削的少年，脸比出征前黑了许多，颧骨也凸出来一些。腰间挂着常遇春的短剑，脖子上还戴着马皇后绣的香囊，红绸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常茂在门口等着，今大舅没有穿甲胄，换了一身国公的朝服，别扭地扯着领口。
“雄英，这衣裳勒得咱喘不过气。”
“大舅，忍一忍，就一上午。”
常茂嘟囔着跟上他。
奉殿里，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站好。今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北伐大捷的捷报半个月前就传回了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但朝堂上还没有正式议过。傅友德的详细战报昨才呈上来，朱元璋看了一整夜。
朱雄英站在朱标身后，位置比出征前提了两阶。这是他应得的，北伐之前他在朝堂上的位置排在几位亲王后面，现在排在了他们前面。没有人提出异议。
李善长站在队列的最前面，韩国公的品级在那里，谁也压不过他。但他今格外安静，不跟任何人交谈，目光直视前方。倒是詹徽不时往朱雄英这边瞟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掂量什么。
朱元璋上了朝，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有事启奏”，而是直接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
“傅友德的捷报，咱看了。北伐大捷，斩首三千二百余级，俘虏一千一百余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牛羊万余头。鞑靼主将脱脱不花重伤逃窜，左翼被全歼，右翼溃散，三五年内无力南犯。”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咱很满意。”
群臣齐声高呼万岁。
朱元璋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呼声。“捷报是捷报，咱还想听听从前线回来的人怎么。皇长孙，你来讲讲。”
朱雄英从朱标身后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他没有拿纸笔，出征时带的记事本揣在袖子里，但他不需要看。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细节，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皇爷爷，各位大人。北伐一战，从八月二十二日出征，到九月十四日回京，前后共二十三。其中行军十二，打仗五，休整六。”
“第一，大军抵达大同，与守将王保会合。鞑靼主力约三万五千人，分三个营地呈品字形驻扎，主将脱脱不花，左翼三千人，右翼两千人，中军两万余人。傅元帅决定先守城消耗敌军锐气，再寻机决战。”
“第二，鞑靼人开始试探攻城。臣在城楼上用望远镜发现敌军在东门外挖掘地道，王将军连夜挖沟注水截断地道，敌军死伤数十人。”
“第三，敌军派细作携带火药混入城中，企图烧毁粮仓。守军在城门口查获细作五名，缴获火药四十余斤。经审讯，细作供出火药来自大同城内一个姓马的商人，该商人已逃窜。”
大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火药”两个字格外刺耳。李善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詹徽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朱雄英继续：“此后三，鞑靼人轮番攻城。傅元帅将守军分为三班，火器营、刀盾兵、长枪兵协同作战。敌军死伤惨重，盾车损毁三十余辆，云梯损毁近百架。明军阵亡五百一十三人，伤一千二百余人。”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数字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着劲。
“第五，脱脱不花派出左翼骑兵企图绕到城南截断我军粮道。常茂将军率五百骑兵连夜追击，在城南八十里的柳林沟截住敌军，斩首百余级，逼其退回。傅元帅决定次日总攻。”
“第六凌晨，蓝玉将军率一千骑兵出城，在白水河以东的谷口设伏。亮后，脱脱不花左翼骑兵进入伏击圈，蓝将军从两侧杀出，全歼左翼三千人。脱脱不花率中军来援，傅元帅亲率主力正面迎击，火器营集中火力射击敌军中军大旗。脱脱不花金盔被火铳击中，大旗被火炮打断，敌军阵脚大乱。明军追杀至白水河以北，斩首数百级。”
他转头看了一眼常茂。常茂站在武将队列中，冲他微微点头。
“此战缴获战马一千二百匹，牛羊三千六百余头，弯刀、弓箭、皮甲无数。残余敌军趁夜北逃，蓝将军率骑兵追击二百余里，因补给不足撤回。”
殿内安静了片刻。朱标微微侧头看着儿子，眼眶有些泛红。朱雄英没有看他，继续下去。
“此战取胜，靠的不是某一个人。傅元帅指挥若定，蓝将军冲锋陷阵，王保守城得力，常茂将军追击有功。全军将士用命，无不以一当十。阵亡将士的遗体已在大同城外统一安葬，臣请旨，在应府城外再立一座碑，刻上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准了。”
【系统提示：朝堂汇报完成。朱元璋对宿主的表现评价极高。北伐御敌进度+5%，当前93%。】
朱雄英退回到朱标身后。户部尚书出列，开始念封赏名单。傅友德加封太傅，赐蟒袍一袭，银五千两。蓝玉升左军都督府左都督，赐银三千两。王保升大同总兵官，加封右都督，赐银二千两。常茂加封太子太保，赐银二千两。其余有功将士，按功升赏。
朱元璋听完封赏名单，又加了一句：“常茂这次护皇长孙有功，再赏金甲一副。”
常茂出列谢恩，甲胄没穿，朝服勒得他直喘气，话瓮声瓮气的。
礼部尚书接着念了阵亡将士的抚恤标准。普通士兵抚恤银二十两，旗三十两，总旗四十两，百户以上加倍。这个数字比洪武初年翻了几乎一倍。朱元璋是真下本钱了。
朱雄英注意到，詹徽在听见“百户以上加倍”时嘴角动了一下，应该是心疼银子。但这个时候谁敢反对？
李善长始终没有话，表情平静得近乎木然。
【系统提示：封赏名单通过。北伐御敌进度+2%，当前95%。】
散朝后，朱元璋把朱雄英叫到乾清宫。朱标也跟了过来。
“大孙，你刚才在朝堂上的那些，每个字都属实？”
“皇爷爷，孙儿不敢谎。”
“那细作供出的火药，是从大同城内一个商人手里买的，这个商人姓马？”
“姓马，叫马德茂。他开了一家杂货铺，在城里做了好几年生意。孙儿让人搜了他的铺子，人跑了。铺子里搜出一本账册，上面记着几笔火药和硫磺的采购记录，买家写的是‘京中贵人’。”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朱雄英从袖中掏出那本账册的抄本，递上去。“皇爷爷，孙儿还查到这个马德茂和京城一家叫通顺号的商号有生意往来。通顺号的老板姓孙，在大同附近被人杀了。孙儿从他身上搜出一块铜牌，刻着‘通顺’二字。”
朱元璋接过抄本，翻了几页。“通顺号……咱让人查查。”
朱雄英又：“孙儿还查到一个叫钱通的刑部侍郎，给马德茂签发了通关文牒，让他能够带着火药出城。”
朱元璋的手顿了一下。“钱通？刑部侍郎？”
“是他。孙儿在太原守军那里抄到了文牒编号，上面有钱通的签名笔迹。”
朱元璋把抄本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咱让毛骧去查。”
“孙儿明白。”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追查火药通敌案”完成阶段性移交，宿主获得积分+100，当前积分：829。案件后续由锦衣卫负责。】
朱雄英回到东宫时，朱允炆正在书房里练字。桌上摊着几张纸，墨迹还没干。他看见朱雄英进来，放下笔，把手背在身后。
“大哥，你看看我写的。”
朱雄英走过去，拿起那几张纸。上面抄的是《千字文》，字迹比出发前工整了许多，横平竖直，结构方正，有些字已经带出了笔锋。
“进步很大。这几个字写得好，这个‘永’字的捺，力度够了。”
朱允炆咧嘴笑了。“大哥，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写五十个大字。奶奶检查，少一个都不校”
朱雄英摸了摸他的头。
朱允炆忽然压低声音：“大哥，打仗的时候，你怕不怕？”
“怕。”
“那你怎么不跑？”
“跑了，谁来守城？”
朱允炆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大哥，我以后也要去打仗。”
“先把字练好。”
朱允炆使劲点头。
夜里，朱雄英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积分：829。】
【北伐御敌进度：95%。】
【支线任务：边关水泥化30%，追查火药通敌案已移交，国家忠烈祠15%，伤残军人安置10%。】
【回京待办：向朱元璋正式奏请立碑、修堡、推广水泥；安排赵成等人入仕；推进科举改制。】
他合上记事本，吹灭油灯。窗外月光很亮，从纸糊的窗格透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状的影子。远处城南水泥窑的灯火依然亮着，像一团不灭的火焰。
明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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