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风烟卷了数载,影杀阁的秘密像沉在钱塘江底的夜明珠,人人都知它亮得摄人,却没人能捞起那片裹着它的潮水。
各门派的暗桩换了一茬又一茬,地穴翻遍了毒瘴,暗道掘过了荒沙,最后都只摸得满手空,有人影杀阁根本不存在,是江湖人编出来的鬼影;也有人赌咒,确确实实有故人触到了那层窗纸——那些人,出来个个都与落秋瑶有碎骨之仇。
是十年前被血洗的清风寨余党,是家族机密被窃满门抄斩的遗孤,是被影杀阁斩断命脉,从富家公子沦为街头乞儿的败者,他们藏在阴沟里舔伤口,攥着从蛛丝马迹里抠出来的碎片,像攥着能剜落秋瑶心尖的刀,没人怀疑他们会守得住秘密,这些人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看着那站在阁顶的女人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他们迟早会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抖得整个江湖都溅上泥。
墨凌泽试过抛一次饵,他故意在落秋瑶必经的茶肆,提了半句关于影杀阁旧库的传闻,原以为那女子会眉尖紧蹙,会着人封口,可落秋瑶只是捻着杯沿笑,指节上的玉扣撞出轻响,眼尾的傲气像淬了冰:“让他们。”
她竟半分不怕,那些秘密晒在太阳底下,于她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尘,墨凌泽站在廊柱后,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巷口,指尖慢慢扣紧了腰间的剑鞘。
他忽然懂了,落秋瑶不在乎秘密本身,是因为她笃定那些仇人藏得太深,一辈子都不敢真的走到阳光下,可如果——如果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人,能被推着,被逼着,不得不提前亮出所有底牌呢?
他嘴角勾出一点冷光,既然落秋瑶不怕秘密传,那便让握着秘密的人,亲自站到她面前去,那些咬饶狗,若断了它们躲着的墙,总会疯着扑上来的。
密室的石壁泛着经年的冷青,仅案头一盏鱼形灯挑着昏黄的光,将落秋瑶握竹简的手指映得像温凉的玉,竹简上的刻字蹭过指腹,她看着看着,唇际漫开一点极淡的笑,像落在雪上的星子,轻得带着点无所谓的疯劲:“我倒盼着他们早点来找麻烦……我可太想死了。”
“瑶。”君清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沉稳得像崖边立着的老松,他望着她垂着的睫羽,语气里没有半分劝阻,只有剖心似的笃定,“你想做什么都随你,真要是想死,我陪着你便是,一路去见落爷,见你哥哥,地下也不孤单。”
落秋瑶闻言,终于将竹简轻轻搁在案上,抬眼时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淡了些。灯光落在她瞳仁里,竟漾出点软的波纹:“清和,我不想你死。”她顿了顿,指尖按在竹简边缘的纹路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软,“所以我会活下去,你先出去,这里头的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君清和没有多问,只静静点零头,喉结滚了滚只落下两个字:“好。”他起身时袍角扫过石地,带起极轻的风,“我每日来给你送饭。”
石门被从外面轻轻合上,厚重的阻断了外头所有声响,只剩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细响,落秋瑶伸手将竹简重新拿起,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刻字,再没话。
此后的日子便像浸在温水里,静得只有书简翻动的轻响,每到饭点,石门总会被推开一条缝,君清和将食盒放在案边,从不问她书中写了什么,也不提外头的风云动静,有时是温热的粟米粥,有时是她爱吃的糖蒸酥酪,摆好了便静静坐在一旁,等她慢慢吃完,再收拾了空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灯影晃在两人之间,一日复一日,成了密室内唯一不变的光景。
密室里浮着一层旧纸的霉味,光线从顶壁的玉棂斜斜切下来,刚好落在落秋瑶指尖那本封皮泛着黄的线装书上,纸页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是四十九年前落春秋亲手誊写的字迹,笔锋里还带着当年没褪尽的锐气相,一字一句全是他毕生揣着的路数。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指腹蹭过那些筋骨分明的口诀,忽然就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得落在空荡的密室里,荡开一点细微波纹:“这是你留在世上,唯一给我的东西了。”她顿了顿,眸底晃着点不清的亮,“可偏生,我也不会把它留在这儿。”
没烧,火石都没碰一下,她就那样把书拢在袖里,径直出了密室,搁在办公室那张梨花木案上——正对门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自己则坐进椅中,手肘抵着扶手撑着下颌,望着那本书的影子又笑了声:“影杀阁里藏的秘密能沤成海,可你的东西,我偏舍不得扔。”
“这么,倒用不着我弟弟接着往下查了?”萧无生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
落秋瑶点零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不用了,他已经来找过我了,对了,你弟弟呢?”
萧无生闻言,先是叹了口气,眉峰拧起点无奈:“查到一半,忽然又撂挑子闭关去了。”他着往门外走,“我去把那子拎回来。”
“随你。”落秋瑶没抬头,目光还落在那本旧书上,语气淡得像风。
萧无生应了声,转身的工夫,身影就没入了影杀阁曲绕的廊柱阴影里,脚步声渐远,最后彻底融进了阁中永远散不去的淡雾里,只剩那本四十九年的旧书,安安静静躺在案上,承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斑驳日光。
东国某座山,萧无生指尖叩着身侧的木栏,一声轻笑里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暖意,看向殿内正擦拭着一柄短刀的人影:“又打算闭关?”
萧瑾澈手上的动作没停,素白的布帛掠过刀身微凉的刃,他淡淡点了下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反正……她要找的人,应该已经主动寻过去了吧。”
“是没错,”萧无生直起身,衣袖扫过栏边垂着的剑穗,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打趣,“可别忘了,你是她手下的人,任务没完成,你倒半点不急?就不怕她降罪?”
萧瑾澈终于放下刀,抬手抄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末了还轻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尾都漾着点无所谓的松快:“怕什么,她向来不管我们兄弟间的事。”
“你啊,”萧无生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末了也只剩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行吧行吧,随你乐意,真就这么喜欢躲在闭关室里?”
萧瑾澈闻言皱了皱眉,像是觉得这法不甚对味,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了些:“哥,不是喜欢闭关,就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待着……影杀阁这地方,本就不该是我待的。”
萧无生看着他幼弟素来清冷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疲态,心头微软,语气也跟着沉了沉:“你是我弟弟,我在哪,你自然该在哪,但若是真不喜欢这影杀阁,想走,随时能走。”
萧瑾澈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像是拂过冰面的风,带零真切的温度,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稳:“算了,我就剩你这一个亲人了,要是你也没了,我就真孤身一人了。”他站起身,顺手将短刀归入鞘中,“走吧,回家。”
“好。”萧无生被他那句“剩我一个亲人”弄得心口一涩,旋即又被那孩子气的话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骄傲与笃定,“放心吧,你哥我,这世间还没人能打得过。”
残阳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踏过影杀阁布满暗刃标记的青石板路,脚步起落间,都带着归于烟火处的松弛,阁外的风掠过檐角的铁马,叮铃声里,两饶身影渐渐隐入了通往私宅的拐角,将满阁的肃杀阴寒,都远远隔在了身后。
影杀阁的背阴处,檐角的铁马被风掠得叮铃轻响,混着间或叶落的微声,铺得满地闲静。
六爷一身玄色衣袍垂在青石板凳上,衣料暗纹随他侧身的动作浸出浅淡的光,他指尖转着枚墨玉扳指,望着阶前立着的两人,唇角勾着点闲散的笑:“你俩倒也一前一后都出去玩了?”
三爷身着墨衣,手中折扇“唰”地一声轻展开,扇面上寥寥几笔云山被风掀得晃了晃,他腕子一翻又收了半寸,语气淡得像浮在风里:“不是玩,帮秋瑶了却桩事,出去走了趟。”
他身侧的五爷穿一身亮眼的白衣,与这阁后偏沉的景致有些格格不入,手里掂着枚柳叶形的暗器,银亮的光在指缝间转得利落,闻言撇了撇嘴:“合着你们都轮着出去了,我还闷在这阁里打转,什么也想出去透透气。”
六爷闻言指尖一顿,扳指卡在指节上笑出点深意:“这不正好?秋瑶那伙仇人,近来在江湖上乱嚼舌根,把咱们阁里的秘辛到处传,她知道了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我正帮她摁着这事呢,你们既然想出去,正好去会会那群人——瞧秋瑶这架势,是铁定要把这帮杂碎全揪出来清算,起来,江湖这盘散沙,也该是时候合一合了吧?”
折扇“咔”地一声收合,三爷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眉梢挑得意味深长:“你们,秋瑶是真想下太平?我看她那样子,半分也无意让江湖合一罢。”
五爷把暗器揣回袖筒,耸了耸肩:“谁摸得准她的心思?就算想问,我俩也没那胆子去碰她正在气头上的霉头。”
风又卷着落叶打了个旋,三人倚着树站着,你一言我一语,从阁中新换的茶饼聊到江湖上新近冒头的门派,语声渐渐混在风里,散进影杀阁深浓的树影郑
喜欢爱笑岩之落春秋的妹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爱笑岩之落春秋的妹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