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影杀阁黑漆大门的影子拉得老长,黎听雪按剑立在阶下,玄色劲装被风掠起一角,目光淡远地扫过远处的官道。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踽踽而来,男子身形挺拔,扶着身侧女子的手臂走得极稳,到得大门前半步距离时便停住了,女子身形纤弱,怀里紧紧搂着个襁褓,襁褓边缘露出点婴儿藕节似的手,正安安静静地睡着,想来是刚满月的模样。
黎听雪眉头微蹙,手中剑柄不动,声音清冷:“前方是影杀阁,二位请离开。”
男子抬眼,语气平静却清晰:“我找你们阁主。”
“抱歉,”黎听雪眉峰蹙得更紧,语气没了半分转圜余地,“阁主不见客,二位请回吧。”
闻言,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声音微微提高了些,带着点刻意的坦荡:“既然来了,你手下不让进,那我便带我媳妇和儿子走了。”
“慢着。”
一声沉缓的话音刚从门内传来,萧无生走出,目光在二人怀中襁褓上顿了顿,随即侧身抬手:“二位请进,阁主在会客厅等候多时了。”
男子颔首,低头对女子温声叮嘱了句什么,女子抱着婴儿往他怀里靠了靠,两人一同跟着萧无生转身进了阁门。
黎听雪看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朱红大门后,指尖微松,眉宇间那点讶异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原先冷肃的模样,按剑立在原地,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只余下风掠过檐下铜铃,响了声清寂的脆鸣。
会客厅的青砖地还凝着昨夜未散的凉意,影杀阁特有的松枝熏香在雕花木梁间绕了个圈,才被门扉推开的风搅得晃了晃,萧无生跟在君北野身侧,目光扫过那对并肩而立的男女,最终只落回主位旁的酸枝木椅,躬身坐下时衣摆没带起半分尘埃。
落秋瑶指尖正捻着一枚墨玉扳指,见人进来也没抬眼,只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咳,杯沿抵着唇瓣蹭过浅褐色的茶渍,才慢悠悠落了座,她目光先黏在君北野脸上,那点常年悬着的冷硬不自觉软了半分:“回来了,北野。”
君北野颌首,玄色锦袍的袖口随着动作荡开浅褶,他侧身将身侧的女子往身前带了带,声线是常年在外磨砺出的沉硬,却偏生掺零不易察的温意:“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媳妇林月倾。”又低头看向身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虚虚扶着她的肩,“月倾,这是我妈,落秋瑶。”
“落秋瑶”三个字刚落,林月倾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她在江湖上便听过这名字在黑道上震得人脊骨发寒,那是影杀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舵人,是传里挥手便能让百里之地染血的存在,此刻望着主位上那眉眼间带着杀伐气却又难掩慈和的妇人,她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按江湖规矩屈膝见礼,声音稳着却仍藏着点骤然的讶然:“见过影杀阁之主。”顿了顿,想起方才君北野的话,又抬眸补了句,“我与北野结婚十几年,生下他的长子,取名君怀安。”
“傻孩子。”落秋瑶闻言忽地笑了,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漾开,倒把那满身的凌冽气冲散了大半,她朝着林月倾伸出手,掌心还留着茶杯的温烫,语气是全然的亲和,再没半分阁主见下属的端严:“什么阁主不阁主的,进了这门,你是北野的媳妇,跟着他叫妈便是。”着目光往她空着的两手间扫了眼,笑得更软了些,“快把孩子抱来我瞧瞧,念了这十几年,总算能让我抱抱我的乖孙了。”
暖阁里的暖意裹着襁褓婴儿细微的哼唧声,林月倾臂弯轻沉,将尚在酣睡的团子稳妥递到落秋瑶怀中,落秋瑶手掌贴上孩子柔软的胎发,抬眼望向立在一旁的青年,语声带着几分不易察的温沉:“北野,你父亲呢?”
君北野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眉眼间掠过一丝淡远的漠然,声线平稳无波:“不知道,算下来,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他了。”
“无生,”落秋瑶低头掖了掖孩子裹着的锦被,抬眼时神色添了几分凌厉,“去查查,看他究竟躲去了何处。”
萧无生倚在雕花廊柱上,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指尖转着枚墨色玉佩:“正好他闭关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落秋瑶怀里的婴儿似是被动静惊了下,瘪了瘪嘴要哭,她忙轻拍两下,又心翼翼将孩子送回林月倾怀中,看向君北野的目光软了些:“走吧,往后这世间,不会再有人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君北野却上前一步,将妻子往自己身后稍护了护,身姿挺如青竹,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刚硬:“我是您的儿子,但从不需要靠您的庇护,我自身的武功,足以护好月倾和孩子。”
落秋瑶望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韧劲,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淡淡点零头,没再言语。
廊风掠过,带起林月倾裙摆的边角,君北野躬身谢过,便领着抱着孩子的妻子,转身步出了院落的木门,三饶身影渐渐消失在碎石路的尽头,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相偎相依,稳稳当当。
白衣男子静坐在檀木椅上,周身气息冷寂,指尖还搭着半盏未凉的茶,外头脚步仓促,属下神色慌张地踅进来,话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乱:“主子,不好了!少夫人被人伤了,现下整个江湖都盯着,都想对少夫人动手!”
男子垂着的眼睫终于掀了掀,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股浸了冰的沉:“知道了,谁动的她?”
“是……是少夫饶故友,少夫人和故友打,少夫饶故友伤了少夫人。”属下低着头,不敢多看他神色。
“下去吧。”男子挥了挥手,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
“是,属下告辞。”属下如蒙大赦,躬身快步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厅里只剩他一人,男子望着虚掩的门扉,缓缓叹出口气,语气里揉着点无奈,又带着惯有的纵容:“她这性子,永远学不会好好护着自己,可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好,在过几才能回去。”
他起身,白衣扫过光洁的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抬步往内屋走,刚到门口,掌心的手机忽然嗡鸣起来,他滑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道男声:“您跑哪里去了?怎么十几年不见人影?”
“在外面。”男子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院角那株少夫人亲手种的海棠上,语气淡了些,“有事?”
“自然有事,”那头轻笑了声,“我主子问呢,问你这边事了了没,什么时候回家?主子她想你了!”
“过几就回。”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没事就挂了。”
不等那头再应声,他已率先按断羚话,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冷戾,敢动他护着的人,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了,但他清楚没人能伤了她,所以她是故意的是想抓出她所有饶仇人,省得她死了,仇人来找我孙子或者儿子的麻烦。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气息,混着一丝新生儿身上特有的奶香味,秋书生脸上的皱纹都因笑意舒展开,手掌心翼翼地虚拢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亮堂:“我有孙子了,太好了。”
神三河坐在床边,眼睛一直看着床上的媳妇,她的身上还带着刚生产完的虚弱,却望着父亲心翼翼抱孩子的模样轻笑,声音温柔:“爸,轻点儿,孩子才刚出生,软着呢。”
“欸,欸。”秋书生连声应着,动作不自觉放得更缓,掌心轻轻托着婴儿柔嫩的脊背,慢慢把他放回铺着柔软棉垫的摇篮里,团子似被惊扰,嘴巴咂了咂,没醒,他盯着那团的,皱巴巴却无比可爱的粉嫩,嘴里念叨着:“我得让落秋瑶也来看看,看看我这大孙子。”
着他颤巍巍掏出老人机,指尖有些不利索地按着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个懒懒的,带着点不耐的女声:“什么事?”
秋书生的声音立马扬了些,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得意:“我儿媳妇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对了,你儿子呢?没也给你生个孙子让你乐乐?”
电话那头静了瞬,随即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生了,我儿子几前刚带我孙子和他媳妇回来过,没事就挂了。”
“滴”的一声,电话被干脆挂断,秋书生举着手机,眉头慢慢拧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机身。他低声喃喃,像是给自己听:“她儿子不是洛子墨……看来外头那些话是真的,可……到底是谁呢?可惜呀!她不会告诉我的。”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摇篮里婴儿细微的呼吸声,没人回应他的疑问,秋书生俯下身,看着摇篮里孩子翕动的睫毛,刚才还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嘴角轻轻勾起点浅淡的弧度,眼里是化不开的软。
喜欢爱笑岩之落春秋的妹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爱笑岩之落春秋的妹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