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杀阁,静谧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这份沉寂。
落秋瑶,这位执掌影杀阁的女子,此刻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她接起电话,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与犹豫:“阁主,您……您来一趟吧!六爷他……”话语未尽,却已透出几分棘手。
落秋瑶秀眉微蹙,沉默片刻,只淡淡道:“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她没有丝毫耽搁,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影杀阁的重重回廊之后,朝着北国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北国,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一处看似普通的院落内,落秋瑶踏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缓缓走来,她看着庭院中那个熟悉又执拗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六爷,您又想干什么?”
六爷,一个本该颐养年的老者,此刻却坐在轮椅上,眼神锐利如鹰,他抬眸看向落秋瑶,带着一丝桀骜:“我想干什么,你呢?我只想在这江湖上再玩玩,你为何总想着把我困回那影杀阁?”
落秋瑶走近几步,目光复杂:“您想怎么做?”
六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从轮椅上站起,虽略显吃力,却自有一股傲然风骨,“很简单,”他沉声道,“跟我打一场,我若赢了,你便再也不用管我。”
落秋瑶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带着一丝宠溺,也带着一丝决绝:“好呀,我陪您打。”
话音落,六爷已抄起一旁的一杆长枪,枪身古朴,隐隐有寒光流动,而落秋瑶,却并未取用她那柄饮血无数的常用佩剑,而是随手拿起了一根普通的长棍。
枪出如龙,棍扫如风,庭院中顿时风声鹤唳,两人身影交错,枪影棍影织成一片绵密的网,六爷的枪法老辣刁钻,招招狠厉,依稀可见当年纵横江湖的风采;落秋瑶的棍法则沉稳灵动,守中带攻,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化解六爷的攻势,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激战中,六爷眼神一凛,枪尖陡然加速,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落秋瑶心口!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准,狠!
六爷以为落秋瑶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轻巧避开,甚至反击,然而,这一次,她没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冰冷的枪尖越来越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碎的决绝。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落秋瑶的身体,带出一蓬刺目的鲜血。
落秋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也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朝着地面倒去。
“秋瑶!”六爷。
六爷瞳孔骤缩,脸上的桀骜瞬间被惊恐取代,他猛地扔掉手中的长枪,像个孩子一样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落秋瑶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温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也烫痛了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六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恐慌,“明明你可以躲开的!你明明可以……”
落秋瑶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摸六爷的脸颊,却只在空中无力地垂下,她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混合着嘴角不断涌出的血迹,断断续续地:“您想……在江湖上走……便……随您的意……”
“我……我只是想……让您活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求您……活着……好吗?求您……吃药……”
完这句话,落秋瑶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秋瑶!秋瑶!”六爷抱着怀中失去生气的人儿,慌了神,声音嘶哑地大喊,“时云歌!时云歌!快!快送秋瑶去医院!快点啊!!”
一直隐在暗处的时云歌早已冲了出来,他不敢耽搁,心翼翼地从六爷怀中接过落秋瑶,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向外冲去。
六爷紧随其后,踉跄着追了几步,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恐惧,他望着时云歌消失的方向,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声音卑微而绝望:“秋瑶……求你……不准死……千万……不准死……”
寒风依旧,卷起地上的血渍,也卷走了庭院中最后一丝温度,只留下六爷孤独而颤抖的身影,在北国的萧瑟中,显得那么无助。
医院特护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与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交织,病床上,落秋瑶双目紧闭,往日里清冷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失了润泽,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明她尚在呼吸。
不远处的沙发上,六爷独自坐着,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他没有靠近病床,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沉沉地落在病床上那抹脆弱的身影上,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云歌引着一位身着白大褂,背着药箱的老者走了进来,这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异常矍铄,正是鬼医,他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病床上的落秋瑶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时云歌脸上满是焦急,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难掩急切:“鬼医,你快看看阁主!刚才……刚才阁主和六爷起了冲突,动了手,阁主她……她没有躲,枪尖就那么刺进了她的胸口!快点救救阁主!”
鬼医点点头,神色凝重,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
六爷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对时云歌示意了一下,时云歌担忧地看了眼床上的落秋瑶,又看了看六爷,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病房内只剩下鬼医和昏迷的落秋瑶,以及角落里沉默的六爷,鬼医动作迅速而熟练地解开落秋瑶胸前的衣物,露出那狰狞的伤口,消毒,清创,缝合,包扎……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手法精准利落,整个过程中,他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不过短短几分钟,鬼医直起身,摘下沾了血污的手套,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对守在外面的时云歌和闻讯赶来的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才让时云歌进来。
“怎么样了,鬼医?”时云歌抢先一步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鬼医看了一眼病床上呼吸平稳了些的落秋瑶,又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六爷,缓缓道:“阁主没什么大碍,命是保住了。”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她这伤在胸口,伤及肺腑,近期绝对不能再动武,一丝一毫都不行,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暂时成了‘废人’,怕是要大发雷霆,你们看着办吧,让她安心静养几,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六爷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些许,他起身,对着鬼医微微颔首:“好,多谢。”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寒意。
“我去给她准备后续的药。”鬼医完,便背着药箱转身离开了。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六爷走到床边,深深地凝视着落秋瑶苍白的睡颜,良久,才对一旁的时云歌道:“你先出去吧,我看着她。”
时云歌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看到六爷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只是点零头,低声道:“是,六爷,有事您随时叫我。”完,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将空间彻底留给了六爷和沉睡的落秋瑶。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六爷落在落秋瑶脸上那复杂难辨的目光,他终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
几日后,病房内静谧无声,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病床上的落秋瑶睫毛微颤,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声音微哑得几乎听不清:“水……渴……”
守在床边的六爷一直未曾远离,闻言立刻警醒,迅速端过旁边温着的茶杯,心翼翼地将杯沿递到她的嘴边。
落秋瑶微微张口,温热的水流缓缓滋润着她干涸的喉咙,她贪婪地喝了几口,才感觉那灼烧般的干渴缓解了些许,她虚弱地靠在床头,气息仍有些不稳,看向六爷,轻声问道:“六爷……我睡几日了?”
六爷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七日左右。”
“七日……”落秋瑶喃喃重复,心中微惊,竟昏睡了这么久,她微微撑着身体,想要坐得更直一些,六爷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落秋瑶靠在床边,环顾了一下病房,轻声问:“睡这么久了……云歌在吗?”
“我让他进来。”六爷没有多言,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了一声。
片刻后,时云歌推门而入,看到落秋瑶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躬身行礼:“阁主,您醒了。”
落秋瑶点零头,直接切入正题,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这几日……有什么事发生吗?”
时云歌收敛神色,汇报道:“阁主放心,落家那边已经解决了,只是……葬苍生那边,他的毒,应该快发了。”
落秋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嗯”了一声:“是发了,鬼医把药送过去了吗?七邪三毒的解药,鬼医应该搞定了吧?”
“送过去了,”时云歌回答,语气却有些不确定,“只是……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不知道葬苍生……还活着没。”
落秋瑶听到这里,轻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她缓了缓,眼神坚定地看着时云歌:“你去看看,葬苍生……可不能死。”
“明白,属下去看看。”时云歌不敢怠慢,应声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六爷看着落秋瑶略显疲惫的神色,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先休息会吧,别太累了。”
落秋瑶顺从地点零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缓缓放下身体,重新躺好,闭上眼,再次陷入了休息之中,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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