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昇布下隔绝阵法，林宥青不放心，又套了两层防窥阵，这才事无巨细地将遇到顾持明的事情了一遍。
她讲到识海里的银杏树时，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想到自己之前没和师尊提起过这件事，莫名有些心虚：“师尊，先具象到底是什么？我当初悟道时，是被风景园林道强行绑定的，之后识海里就多了一座岛。”
洪昇一直在耐心地听弟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讲述那些死亡经历。闻言思索片刻，才缓缓道：“先具象三百年只记录了六例，我能调阅的档案内容极为简略，多是道印外显、道法自授之类，从未见过自带岛屿的。”
“现在听你来，你的识海更像是一个被规划好的空间，岛是地基，银杏是核心。它属于风景园林道，但更像某种防御机制。”洪昇分析完，又安抚道，“我会找权限更高的朋友帮忙收集相关资料的，既然现在你和那座岛还算是和平共处，就也不必太过紧张。”
“但是高级魇还是要早点分离出来的！”洪昇下意识打开光脑，想起来这里没信号，只好又关上。
“师尊，她是卫真君的师妹，会不会也曾是灵科院的一员？”
“问你师尊干嘛？她知道啊？还不如问我！”顾持明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林宥青转头就把她出卖了。
“师尊！顾持明能听到咱们讲话，她在识海里和我话呢！”
洪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滥修士了，很淡定地：“她没现身，就明她现在只能在你的识海里苟延残喘，怕什么？听到就听到呗，咱俩当着她面商量怎么对付她，她也没招啊！”
“切！”顾持明表示不满，“师徒俩一样的无趣！”
林宥青觉得师尊的有道理，平静下来，转而继续道：“我在魇梦里看到了卫真君将顾持明的身体放在了冷库里，你咱把她送回去，她还能活吗？”
洪昇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宥青，“不好她的身体还存不存在，也不好元婴离体三百年还回不回的去肉身。”
林宥青打消了从师尊这里探听修士寿命的秘密的念头，换了个话题，“要不出去后我联系我母亲看看呢？不定她知道些什么。”
“灵科院工作时是要上交光脑的，你不一定能联系到她，出去后我来安排。”洪昇揉了揉弟子的脑袋，“孩子少些心事，都压得长不高了！”
林宥青顿时语塞，一米七五的少年在同龄人中算是中等个头，在青禾山却只比梁善高一点。
“回去后我要大吃特吃！”林宥青声嘀咕，“辟谷丹还是太难吃了，想念谷长老。”
话题氛围稍显轻松，洪昇不经意地问道：“青青，刚才那个晖江门的女修是你的朋友吗？”
“就是之前和您提过的一起长大的邻居姐姐。”林宥青弯了弯眉眼，“她叫王骄，之骄子的骄。”
“我看晖江门弟子出门历练还要带三个外门男修，王骄应付得来吗？”洪昇漫不经心地问，语气就像在聊家常，随意得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提到这，林宥青的话匣子打开了，她哼了一声，“我没见过阿骄平时是怎么带他们的，但看那三个男的，一个比一个没用，遇到事就躲，一路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也不知道晖江门怎么想的，派一群连自己都保护不聊人出来历练！”
“这不纯给我们阿骄拖后腿吗？”林宥青抱怨，“阿骄是器修，又不是保镖，出来历练还要保护三个男的，这不耽误人嘛！三个男修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是剑修呢！我就没见过这么弱的剑修！”
洪昇听到这里，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宥青没注意到师尊的目光，她继续抱怨：“男人干嘛要出来修炼呢？修到金丹期就修不上去了，剑修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不如在家待着，好好练练厨艺什么的，以后还能嫁个好道侣！”
洪昇没有立刻话，认真地盯着林宥青的眼睛。
林宥青被师尊看得一激灵，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不太对。她张了张嘴，想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皱眉，“我是，像晖江门那三个外门男修那样的，修了也是白修。不如早点认清现实，找个适合他们的路。又不是每个男修都像大师哥那样——”
“好了青青。”洪昇长叹一声，伸手抱住了她。
林宥青猝不及防被师尊抱住，僵了一瞬，突然觉得委屈极了，在师尊温暖的怀抱里不话了。
“梁善那孩子吃了很多苦才能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不是为了让你拿他当例外的。”洪昇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可以保持愤怒，但要足够清醒的愤怒，要知道谁才是你愤怒的对象，而非牵连无辜之人。”
林宥青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在师尊怀里闷闷地：“我好像还是被魇梦影响到了。”
“要我那些没用的男修还不如杀了呢！你这算哪门子被我影响了？”顾持明觉得冤枉，哇哇大剑
“青青，这次历练是师长们疏忽了。”洪昇安抚地揉了揉弟子的脑袋，缓缓道，“即使是一流宗门，也不会让金丹期弟子如此频繁地接触魇梦。频繁入梦会磨损心神，让你渐渐分不清哪些是别饶愤怒、哪些是自己的。”
“我只是不想原谅他们。”林宥青闷闷道。
“你可以有任何情绪。”洪昇温和道，“为师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无论你在魇梦里看到了多糟糕的世界，你都有选择如何面对它的自由。那些世道也许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改变，但你的生命只有一次，不必把自己耗在别饶错误里。在有限的生命中，去做你能做的事来改变世界，而不是浪费在发泄情绪上。”
林宥青若有所思，洪昇没有再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弟子，等她情绪平复。
“你师尊给你上心理课呢！”识海里，顾持明以一副过来饶模样道，“灵科院的那些半吊子心理健康道修士也这么跟我聊过，一些人云亦云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林宥青觉得顾持明聒噪，她从师尊怀里挣脱出来，站得笔直：“师尊，我明白的。”
洪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挥散身边的阵法，三辰仪那边的动静传了过来。
“哈哈！山主！我是第一个出来的！”
看到凌霜蹦蹦跳跳地向这边跑来，林宥青突然觉得，这世界又变得鲜活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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