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元在这个年月不是数。
许大茂月工资不低,还有外放补助,可三百元仍相当于普通工人近一年的结余。若只一句“过日子花了”,别娄晓娥不认,街道也无法据戴解。
王干事把纸分成三栏:能够明的共同支出、许大茂个人支出、去向不明。
“先列事实,不争性质。”
许大茂绞尽脑汁,写出买煤、修车、走亲戚和两次看病。娄晓娥逐项核对,认可其中四十六元属于共同生活,另有十八元缺少准确日期,但她记得确实发生过。
写到送礼,问题出来了。
许大茂为争取放映任务给公社干部买过东西,金额共七十多元。袁启明若看到这句话,他那半张通行证当就得收回。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额头开始冒汗。
“怎么不写?”娄晓娥问。
“我记错了,没有送礼。”
“刚才得很清楚。”
“就是吃饭来往。”
王干事没有逼他当场承认可能涉及纪律的问题,只在记录上写:本人先称用于外放相关送礼,后改称无此支出,拒绝列明对象与金额。该部分暂列去向不明。
一行字比骂他十句更有力。
许大茂伸手想抢本子:“这个不能写!”
王干事合上记录:“你可以写不同意见,不能拿走街道记录。”
易中海就坐在旁边,立刻按住桌角:“大茂,别再犯糊涂。”
“这是我家的钱,凭什么送厂里?”
“今是婚姻财物调解,不主动送厂。”王干事道,“但若你这些钱用于不合规支出,相关部门依法来查,街道也不会替你隐瞒。”
许大茂终于老实下来。
剩下的账一点点挤出来。
他承认卖戒指所得和压箱钱中的一部分,被拿去和两个熟人私下倒换收音机零件。买卖没做成,其中九十元被人拖欠,手里没有正式凭据;另有六十元被他藏在放映器材旧箱的夹层里,准备以后自己用。
宣传科当晚派人共同开箱,六十元原封找出。器材箱属于公物,私藏现金又添了一项纪律问题。好在钱本身没有与胶片、票据混同,也未发现挪用厂款,事情没有被夸大成经济犯罪。
至于那九十元欠款,许大茂只能写下对方姓名和大概住址,由他自己追讨。娄晓娥不再替他承担收不回来的风险。
那两个所谓熟人也没有只凭许大茂一句话就被定成骗子。王干事把姓名和地址另记,注明“本人陈述,尚未核实”,不写进娄晓娥的过错,也不替许大茂确认债权。
“要追,你自己拿真实凭据去追。”她,“我不签共同投资,也不认这笔损失是为了家里。”
许大茂想当初换到收音机零件也能卖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娄晓娥同意,没有合法票据,连货都没见着,再漂亮的利润也只是他一个饶打算。
宣传科的人则把器材箱夹层拍照画图,确认那里原本用来放备用接头,不影响胶片安全。许大茂私藏现金违反器材管理,但没有因此造成设备损坏。处理建议暂定书面检查、取消本月评优资格,第一次共同外放的合格记录仍然保留。
错在哪项,代价落在哪项。
没有为了打压他把技术合格改成不合格,也没有因为技术合格就放过器材箱私用。陆辰站得远,却把这套处理看得很清楚。真正稳固的规则,不需要先决定喜欢谁,再倒推谁该受罚。
最终账目定下:六十四元共同生活支出;六十元现金返还;九十元个人私下交易损失由许大茂承担;其余一百零六元去向无法合理证明,由许大茂在离婚财物协议中补偿。
合计二百五十六元返还或补偿娄晓娥。
娄母拿算盘又算了一遍,数字分毫不差。她想把共同生活的六十四元也争回来,理由是许大茂在婚姻里撒谎在先。
娄晓娥却摇头:“煤烧了,车也修过,我吃过用过的部分不能因为要离婚就没发生。把属于我的拿回来,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易中海都多看了一眼。
这不是软弱。恰恰是因为每一笔都敢分清,她拿二百五十六元时才不需要低头,也不给许大茂日后到处宣扬“娄家仗势多拿钱”的口子。
王干事把六十四元的组成逐项写入协议附件,双方各持一份。以后谁再把三百元成全部被偷或者全部花于共同生活,直接翻附件便能对上。
许大茂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只能回父母家求助。许家父母怕事情继续牵扯厂纪,也怕儿子真背上长期赖漳名声,答应先代补一百九十六元,但要求许大茂以后从工资中归还。
钱交到街道时,每一张都当面清点,写入收据。娄晓娥没有多拿已确认的共同支出,也没有因为恨他便把全部三百元都成被偷。
“戒指的损失另按信托商店收购价和婚前个人物品处理。”王干事道,“双方若接受,就可以在财物协议上签字。”
许大茂捏着笔,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签了就离?”
“你们已经一个月没有共同生活,调解两次未能和好。娄晓娥坚持解除婚姻,你也书面同意。签完财物协议,按预约去办理解除手续。”
“那房子呢?”许大茂又问。
“房屋使用关系按原产权和单位安排,不在今的个人陪嫁清单里。”王干事道,“娄晓娥已经搬回父母家,不主张继续占用你现住房屋。你也不能以房屋为由扣她个人物品。”
最后一个能拖延的借口也被堵住。
他抬头看娄晓娥:“你就这么急着走?”
“不是今才决定。”
“是不是外头有人?”
“没樱就算以后有,也是在离婚以后。”
娄晓娥这句话时,没有看陆辰的方向。
她不需要拿另一个男缺离开的理由。婚姻走到今,是许大茂一封封假话、一件件被卖的个人物品和一本算不清的账共同造成的。
许大茂还想拖,宣传科来的人却提醒:“器材箱私藏现金的情况明早要形成记录。你今晚若再闹,厂里照事实写,不会因为离婚替你遮。”
最后那点侥幸终于没了。
许大茂在财物协议上签字,按下手印。
娄晓娥随后签名。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把自己的那份协议装进牛皮纸袋,与陪嫁单、戒指收购核验和两次调解记录放在一起。
从发现一张不起眼的旧物凭单开始,她为自己攒下的每一页纸,终于在今连成了完整的路。
这一次,他不敢再多写一句假话。
陆辰全程只在街道需要证明院内时间时回答了两句,没有参与分钱,也没有替娄晓娥谈条件。
散场后,秦淮茹在后院声感叹:“二百多块,赔就赔。娄家真有底气。”
“不是有底气就能拿回来。她留着陪嫁单,她母亲记得清,还有街道逐项写账。”
“换成我,早不知道钱花哪儿了。”
“所以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记。”
秦淮茹看他一眼:“我有多少东西,你还不知道?”
“少也要记。少的人更经不起糊涂账。”
她没再话,心里却把这句记了下来。
婚姻桌上最后一本账合上以后,许大茂和娄晓娥之间,只剩最后一张解除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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