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所有食材全部卖空，张伟和老陈推着沾满油烟的推车回到出租屋楼下。一整站在烤炉前不停忙活，两人腰腿酸胀，累得连话都提不起力气。
楼道灯光昏暗，两人轻手轻脚上楼，生怕动静吵到屋里休养的林悦和熟睡的女儿。姑娘写完作业早早躺上床，卧室房门关得严实，客厅只剩下一张木餐桌。
两人拉过两把塑料板凳坐下，把装满现金的帆布布袋摊开在桌面上。老陈随身揣着一本皱巴巴的记账本子，上面记满连日摆摊的收支明细。
一沓沓零钱、整钞平铺开来，看着厚厚一叠，外人见了都会以为赚得盆满钵满。老陈捏着炭笔，逐条念出每日硬性开销，一笔一笔跟张伟核对清楚。
新鲜牛羊肉、各色素菜、木炭、腌制调料、一次性餐盒塑料袋，样样都是固定成本。还有夜市摊位管理费、每日消毒清洁用品，刨完所有支出，纯利润直接缩水大半。
老陈指尖点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咱们从傍晚熬到深夜，风吹雨淋耗身子，落到手里的钱根本没多少。”
张伟目光落在桌面钞票上，心里默默算起家里压在头顶的各项开销。林悦肺部病症需要长期调理，每月复查、抓中药、买养护补品，开销稳定不。
女儿上学学费、书本文具、一日三餐，再加上每月房租水电，处处都要花钱。单靠路边夜市摊这点利润，只能勉强撑住一家人温饱，结余少得可怜。
一旦遇上病情加重需要专项治疗，现有的积蓄根本扛不住高额医药费。
之前两人合计盘一间实体门店，此刻静下心，又仔细核算开店需要的全部本金。临街商铺转让费、一次性交付半年房租、全新冷藏冰柜、大型不锈钢烤炉。店内桌椅、墙面简单装修、食品经营相关升级手续、开业大批量备货。
两人把每一笔支出逐条写在废纸上面，一串数字摆在眼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老陈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抬手敲了敲纸面。
“按咱们现在每月能存下的结余，距离开店要凑的本金还差好大一笔。”
张伟安静坐着，没有开口争辩，心底把当下的现实看得明明白白。摆摊初期他一门心思埋头烤串，只想着多接客人、多赚现金。
后来遭遇老孙头恶意举报，来回奔波各个部门补办全套经营证件，吃尽苦头。
直到如今生意火爆，客源源源不断，坐下来仔细对账才彻底清醒。路边流动摊只能勉强维持眼前的日常，治病、开店两件大事全都无力支撑。
一味闷头干活，不去理清收支缺口，永远跨不出改善生活的那一步。
不回避难处、不自我麻痹，坦然看清当下残酷的现实，才是奔赴更好未来的第一步。
两人刻意压低交谈音量，字字句句放轻，不想让卧室的林悦听见忧心。聊医药费短缺、开店本金不足时，更是刻意含糊带过，避开刺耳字眼。
林悦靠在床头，没有睡着，两人对漳每一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段日子她一直清楚家里经济紧张，自己常年治病吃药，拖垮整个家，心里满是愧疚。
她悄悄侧身，伸手拉开床头柜内侧抽屉，指尖触碰到一条沉甸甸的黄金项链。这是当年和张伟结婚时，婆家置办的首饰，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佩戴，常年妥善收藏。
林悦攥紧冰凉的金链，心里拿定主意，把项链卖掉填补家里的资金缺口。她轻轻挪动身体，将项链平整压在抽屉最深处，用衣物牢牢盖住藏好。
她打定主意偷偷去金店变卖，绝不告诉张伟，不想让丈夫为难自责。
客厅内，老陈合上记账本，看向满脸凝重的张伟，主动提出办法。
“要不咱们往后延长出摊时间，凌晨一两点再收摊，多挣点存款？”
张伟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熬到后半夜，咱们身体早晚扛不住，你本就睡眠差，耗不起。”
“现在客流已经到顶，再延长摆摊时长，新增收入也翻不了多少。”
两人坐在餐桌旁来回思索可行路子，思来想去，短期内没有稳妥解决办法。桌上整齐码放的现金看着不少，可放在长期治疗费、门店转让费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楼下街道传来脚步声，是早早收摊的老孙头路过。他隐约听见屋内聊算账、凑钱开店的话语，脚步顿住，心里五味杂陈。
他整日琢磨阴招打压张伟，自家炸串摊客源一比一稀少，手里几乎存不下积蓄。
反观张伟踏实经营攒下客源，只是被治病、开店两座大山困住。
老孙头满心嫉妒，却再也想不出任何手段破坏对方生意，只能灰溜溜快步离开。
夜色越来越深，屋外夜市彻底安静，整条街道只剩零星路灯亮着。两人核对完所有账目，把现金重新分类捆扎，收进防水布袋妥善收好。
老陈拿起外套准备回家，临走前伸手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钱的事不用急，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攒，总会凑齐开店本钱。”
张伟起身送冉门口，独自折返客厅，盯着写满开销数字的废纸发呆。他脑子里不停盘算增收渠道，一边要稳住妻子长期治疗，一边早日盘下实体店。
他全然不知，卧室里的林悦已经藏好金项链，暗自做好变卖补贴家用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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