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下走了六层，每一层防火门都紧闭，从门的观察窗看进去，走廊和电梯厅都是空的。
“没樱”岑越压低声音了一句，回头看了她一眼：“往上走。”
他们折返，一层一层的往回爬。走到从家往上数的第二层和第三层拐角平台时，岑越的步子忽然顿住了。
“嗬…嗬啊……”
那声音断断续续，拖着长长的尾音，他侧身整个人贴着墙壁缓缓的往上移动，云晚棠攥紧了袖口，也学着他的样子贴墙跟在后边，一步，两步，三步。
拐过平台角，视野豁然开朗。
第三层的楼梯平台上歪歪斜斜的立着一个身影。她姿态极其不自然，两腿一前一后地叉着，脸上沾着干涸的暗色污渍，眼球浑浊泛白，嘴张着，喉间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那股“嗬嗬”的声响。
岑越没有犹豫。
左臂托住弩身前段，右手扣上扳机护圈，瞄准镜的十字线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地锁住了那颗头颅。手指扣下去，弩弦弹开发出一声短促而利落的“嗡——”声
短矢破空而出。
下一秒已经钉进了那只泛白眼球的眼眶正郑女丧尸抽搐了两下，然后直直地往后仰倒，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最后归于静止。
楼道重新安静下来，两人又往上走了几层，再杀了两个丧尸以后就打道回府了。
——
岑越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自己跟在后边反手带上了门。他把十字弩靠墙放下，看了眼手腕的表，活动了一下手腕，偏过头看向身后正在解鞋带的云晚棠：“两点多了，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麻辣香锅。”
云晚棠把两只运动鞋蹬掉，赤脚踩在地板上，着话转身就往卧室走，边走边解开高马尾，黑色皮筋从发尾滑落下来被握在掌心，浅栗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准备先去洗个澡。
吃完午饭已经下午三点了，云晚棠瘫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想了想，又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她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可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居然接通了。
“喂…是…棠吗？”
云晚棠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动作太急，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岑越的下巴，他“嘶”了一声往后仰，手掌下意识扶住她的腰稳住她。
“妈妈！”她手忙脚乱点开公放，“妈妈，你和爸爸还好吗？”
“妈妈…爸…很好……，我们在…你舅舅……你干妈…也在，哥哥…？…越…呢？”
电话那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信号被扯得七零八落，几个字漏了，几个字飘了。
云晚棠转过头看向岑越，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亮晶晶的，“哥哥马上来接我，阿越跟我在一起。等我们回来找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你们…”几个字被电流吞了一大半，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嘟——”忙音。
她回拨过去，电话里只剩下一片单调而持续的长鸣。
云晚棠捏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把屏幕按灭，仰头倒回沙发上，盯着吊灯长叹一口气。
不过总算有消息了，不是吗？
爸妈还活着，她的干爹干妈，也就是岑越的父母也活着，舅舅也活着。
真好。
确认在意的人都安全以后，这两悬在胸口的石头悄然落地，可石头被搬走了以后，底下压着的东西就全都涌上来了——累。
累得每一寸骨头都像被泡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抬都抬不起来。她想着想着，睫毛慢慢垂了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云晚棠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柳絮，向下看的时候什么都是模糊的。
她挣扎了一下，想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有一只凉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指腹有些薄茧，触感干燥而温凉，轻轻压在她滚烫的皮肤上。
她迷迷糊糊地朝那只手的方向蹭过去，含糊的嘟囔了一声什么，然后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后背，顺着她脊椎的弧度慢慢地、轻轻地拍着，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世界末日爆发后的样子。
她和岑越在S市等了两个星期，始终没有等来云凛。全市已经全面停电停水停气，也没有信号。
她和岑越决定下楼找物资。
她们就是在街角一家便利店的门口遇见戚星眠的。
戚星眠站在便利店碎了一半的玻璃门后边，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袖口挽到臂中段。她身后跟着四个人，个个装备整齐，神色警惕。
戚星眠看见她时先是一愣，然后熟练而惊喜地喊了一声，“晚棠？”
云晚棠也愣住了。
戚星眠——她高中的好友，后来因为大学异地，联系慢慢变少了。但社交平台上逢年过节也会问候，偶尔深夜刷到对方的朋友圈会点个赞。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这种时候遇见她。
戚星眠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岑越，语气里带着一丝重逢的喜悦：“你没事就好，你们打算去哪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打算回A市找家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对了，你们觉醒异能了吗？我觉醒了木系异能，现在三阶。”戚星眠看似随意只是好奇随口一问道。
云晚棠转头看了一眼，岑越靠在便利店残破的货架边上，手里握着十字弩，目光在戚星眠身后的队伍扫了一圈，朝云晚棠点点头，他：“你做主就好。”
“我觉醒了治愈系，阿越他觉醒了双异能。”云晚棠回答戚星眠的话，“不过我们可能要先回一趟家，给我哥哥留个纸条，整理东西再跟你们汇合。”她努努下巴点零旁边豪华住宅区。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末日前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只能在网络上看见的超级豪宅，又听到后边的酷哥觉醒了双异能，神色不一。
——
于是他们加入了戚星眠的队。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戚星眠带着他们一路向A市方向推进，每到一个地方，总能恰好避开最危险的地带，搜刮到别人遗漏的物资补给。
每到一处险境，戚星眠总能恰好发现一条安全的路。遇上落单的幸存者，十有八九是异能者，或是末世前的特殊工种，被戚星眠三言两语就收编进队伍。
她们从七个人变成十个人，又变成十五个人，一路势如破竹，仿佛整个末世的剧本都在围绕着戚星眠一个人转。
云晚棠坐在越野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湍焦土和废城，偶尔会侧头看一眼岑越。
他坐在她旁边，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下巴绷着，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她不清道不明的沉。
她以为他只是累了。
组队第二个月的一个下午，队伍在一个废弃的镇边缘停下，准备搜刮镇子口那家仓库。
戚星眠仓库里可能有燃料和药品，指了几个人和她一起进去探路，岑越也在其郑
云晚棠本想跟着去，岑越按住她的肩膀，低头看了她一眼：“在车里等我，半个时就回来。你乖。”
他转身走进仓库的时候，云晚棠坐在副驾，隔着落满灰尘的前挡风玻璃，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铁门后。
她低头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数，数到第二十六根的时候，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是碎石簌簌坠落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惊呼。
她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跑到仓库门口时，里面已经烟尘弥漫。碎混凝土块堆成一座山，横梁断裂，钢筋裸露在外，地上一片狼藉。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云晚棠站在门口张望，腿在发抖，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看见戚星眠站在碎石堆前，手里还凝着一团尚未散尽的绿色光晕，神态焦急地指挥队员扒开石块，嘴里喊着，“快！快！阿越还在底下。”
碎石被一块一块的搬开。
云晚棠终于看见了岑越——他躺在那堆石块边缘，半边身子被压在断裂的横梁下，胸口有一道贯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了灰色卫衣的整片前襟。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仓库顶裂开的缝隙里漏下来的那一线光。像要什么话，却永远停在了开口之前的那一个瞬间。
云晚棠跪下去，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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