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四十八年二月，北京。
御书房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黄昏光线，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把一份刚送来的绝密报告映得半明半暗。
李枫坐在书案后，看完了报告，很久没有话。
报告来自深空战略总局。
三前，部署在柯伊伯带外缘的第二批相位感应器阵列，捕捉到一组极其微弱的信号，与敌舰通信频率同源，但波形特征与之前侦察舰完全不同。
信号源距离太阳系边缘约两光年，方向与信标持续发送数据的方向完全一致。
林一站在书桌前，声音平缓但沉重：“根据信号强度和波形分析，敌方第二舰队‘猎潮’编队已经出发了。”
“目前只是遥测信号到达了太阳系，但编队本体的质量信号尚未被现有设备直接捕捉到。”
“按推算，以它们的主力航行速度，首批单位抵达太阳系边缘的时间大约在兴华七十八年至八十二年间。”
李枫的目光没有离开报告：“我们的信标发出的假情报呢？”
“从信号方向推断，‘猎潮’编队的航线和速度并未因侦察舰失联或信标情报而出现明显变化。”
“它们仍然按照原定计划出发，初步判断目的是常规收割行动，而不是报复性打击。”
赵博士站在一旁补充，“不过，存在另一种可能性。”
“讲。”
赵博士：“如果信标伪造的信息完全生效，敌人应该认为我们是低威胁目标。”
“那么‘猎潮’编队的任务速览更可能是常规收割：拆除轨道设施、掠夺资源库，而非与强大对手作战。”
“但如果信标的假情报被识破，或者敌人另有多层次的侦察体系，那么‘猎潮’编队携带的作战力量可能远超常规。我们目前无法分辨是哪种情况。”
李枫沉思片刻：“传令，对照信标回传数据与‘猎潮’出发时间，进行全量校对。”
“如果信标系统运行一直正常，而敌人还是派出了比上次更大规模的舰队，那明它们本身就计划以更大规模执行收割任务，不一定是针对我们的疑点。”
他顿了顿，“同时，将星门工程和舰队扩编的进度再提速一次档。”
“是。”
会议结束后，林一被单独留下。李枫在暮色中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陈锋的烛龙队现在在什么地方？”
“按计划正在月球基地休整。上个月刚完成一次为期十的行星带巡逻任务。”
“让他们准备一次更远距离的侦察。”
李枫，“目标是‘猎潮’编队信号源的大致方向，不需要接近它们，但要尽可能远地深入深空，携带最新的遥测设备，观测编队具体构成和航速。”
林一微微一怔：“陛下，星梭的跳跃航程能支持那么远吗？”
“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需要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安全返航。”
李枫，“让他们带上足够的物资，按最大航程执校如果遇到危险，允许放弃任务立即返航。安全第一。”
“明白了。”林一点头，“我这就传令。”
两个月后，兴华四十八年四月，柯伊伯带边缘。
星梭在黑暗中无声地滑校
窗外，稀疏的冰质体逐渐增多。
导航屏幕上，航线标记指向深空深处，距离太阳约一百二十个文单位的方向。
这次的侦察任务，是烛龙队成军以来最远的一次。
按照保密条例，陈锋没有被告知详细的真实目标，只知道需要深入奥尔特云内缘西侧区域，对预定扇区内的深空信号源进行遥测扫描。
驾驶位上，陈振邦低声报数：“当前距离一百零九文单位。开始扫描预定扇区。”
星梭展开了一组大型探测阵粒
这些设备可以在不发主动信号的情况下，接收来自约两光年范围内的微弱电磁波和引力波特征。
扫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
“捕捉到一个疑似目标信号。”操作员李薇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方位角北区十七点五度……信号强度极弱，但波形稳定。与侦测到的‘猎潮’编队遥测特征高度相似。”
“距离估测，可能仍在零点八光年以外。”
陈锋从副驾驶座上坐直身体：“能进一步判断它的性质吗？”
“继续积分。”李薇调整了阵列参数，“信号持续稳定。”
“初步判断不是中继发射，像是舰队移动中引擎系统产生的背景辐射。如果这个判断成立，我们捕捉到的就是‘猎潮’编队本体推进时留下的能量尾迹。”
陈锋看着屏幕上那条若隐若现的信号曲线，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那意味着，在零点八光年之外，一支由四十余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如同一群深空中的幽灵，安静而坚定地朝着太阳系的方向滑来。
“记录全部数据。切换被动模式，保持静默，准备返航。”他压着声音下令。
星梭调转航向。
蓝白色的光芒亮起，少女的一次跳跃回到了月球基地的掩体内部。
回到指挥室后，陈锋将记录数据完整上交，然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灰白的月球表面，心底那股凉意依然没有散去。
“零点八光年。”他低声自语，“来了啊。”
兴华四十八年七月，北京。
《深空战略报告》被摆在李枫桌上。
报告中附有一张经过处理的信号强度分布图，那条来自零点八光年外的微弱尾迹，已经清晰可见。
赵博士的分析组根据尾迹特征，推算出对方主力舰队的航行速度和编队构成，给出了一个更加精确的预计抵达窗口：
兴华七十八年至八十五年间。
对比之前较为笼统的估算，这个窗口范围已经缩到了七年以内。
七年的不确定性，对于正在进行百年备战的人类文明来，这个窗口既不够宽松，也算不上紧迫。
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在哪一个具体年份出现，但几乎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个时间正在一一地临近。
李枫在报告首页批注：“以此时间为基准，倒排各项工程任务节点。星门一期必须于兴华七十年之前完工。”
“舰队规模扩编至现有水平的两倍。轨道防御平台全部部署完成。人民的生活和士气，也要一并抓牢。”
批注送到各部门后，新汉的工业机器再次加速运转。
到兴华四十九年初，“定远号”的姊妹舰“靖远号”“威远号”正式加入宇宙军战斗序粒
海南造船厂的船台上，又有四艘新型护卫舰的龙骨铺设完毕。
而在青藏高原深处，一座隐秘的地下城市，科研界称之为“龙城区”，正在拔地而起。
这里将成为超时空星门控制中心和源核对接站的深地枢纽。
与此同时，国际格局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尽管新汉帝国没有公开深空军事建设的细节，但各国情报机构不可能对如此规模的航活动视而不见。
一批又一批的外交官、记者、学者涌向北京，试图从公开信息中寻找蛛丝马迹。
但帝国只向外界展示了一项成果：兴华四十八年年底，新汉帝国官方宣布，建成首个“深空综合测控站”，用于行星监测和太阳系内空间气候研究。”
“测控站的照片向外公开，那是一座漂浮在近地轨道上的银色平台，尺寸适中，看起来像一颗悬挂在夜空中的金属星星。”
“据上面的工作人员不超过三十人，主要任务是监控太阳活动。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测控站的深处，还埋着一组直接连接西山控制大厅的光缆。
而它真正的名字，桨太微”——
新汉帝国深空预警系统中的第一号节点。
十一月，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李枫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雪花无声落地，覆盖了庭院中已经光秃秃的槐树枝干。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那次与年轻的见习导航员王锐的对话。
少年问他：“陛下，我们能挡住那些敌人吗？”
他当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而现在，答案正在他心中一点点成形。
不一定能完全挡住，但至少要在敌人踏入太阳系的那一刻，就让它们知道，这片星空下面生活的，不是任人收割的羊群。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摊开一本新的笔记，写下两行字：
“兴华四十八年十一月。”
“距离‘猎潮’编队抵达太阳系边缘，预计剩余约三十至三十五年。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但我们已经不再静静地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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