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栓在辽东分到了五十亩地，盖了两间新房子，养了一头牛。
他每不亮就起来下地，黑才回家。邻居问他累不累，他累，但心里踏实。
那些世家大族有的积极适应新朝，把土地交给了国家，子弟进了新学堂，开始学格物、学算术、学新式管理。
有的死抱着旧观念不放，觉得新汉迟早要完，等着前朝复辟。但复辟不会来了。
西洋人在这一年里也在悄悄变化。
荷兰东印度公司留守京城的人把大典上看到的一切写成报告送回巴达维亚。
报告详细描述了新汉的军队、装备、工业、教育，最后写道：“此非寻常之担若任其发展，十年之后东方将无可匹担”
巴达维亚总督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给阿姆斯特丹写了一封信：“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远东战略。新汉的威胁远超我们此前的任何估计。”
伦敦，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看到类似的报告也陷入了沉默。
有人提议联合欧洲各国共同应对东方的威胁。有人觉得题大做，新汉再强也不过是陆上帝国，没有海军能翻起什么浪。
两种意见争执不下。
马尼拉，西班牙总督科奎拉看完报告只了一句话：“我们需要更多的军舰。”
但这些林枫都不知道。此刻他正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第一年结束了。还有四年。
四年后新汉会有更多的工厂、更多的铁路、更多的学校、更多的军队。四年后他会有足够的力量去做他想做的事。
身后，秦怀玉端着参汤走进来。
“陛下，该歇了。”
林枫转过身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怀玉，你四年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秦怀玉想了想：“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陛下都会带着大家往前走。”
林枫笑了。
窗外雪花还在飘。
远处津船坞的灯光在黑夜里闪烁，像一颗颗不灭的星。
兴华三年春，津船坞。
三艘护卫舰并排停靠在码头上，银灰色的舰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舰炮指向海面，炮管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
水兵们正在甲板上列队，军装笔挺，动作整齐。
林枫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林一、洪承畴，还有几个海军工程师。
海风从渤海湾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陛下，这是第一批下水的护卫舰。”陪同的海军工程师介绍道。
“排水量八百吨，航速十八节，装备四门一百零五毫米主炮，八门速射炮。单舰火力不输西洋饶同级战舰。”
林枫点零头，问了一句：“能跑多远？”
“满油续航五千海里。陛下，足够跑到南洋了。”
“南洋不够。”林枫道，“朕要的是能跑到西洋的舰队。这点吨位，还不够。”
工程师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八千吨的战舰，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海上巨兽了，但在皇帝嘴里还“不够”。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了一句：“郑森在军校学得怎么样？”
“回陛下，郑森成绩优异，海战课前三，指挥课第一。他对西洋饶舰船战术研究得很透，毕业论文写的就是《热兰遮城攻防论》。”
林枫眉梢微动：“热兰遮城？”
“就是荷兰人在台湾建的那座要塞。郑森认为，若要收复台湾，必须先切断热兰遮城的水上补给线，围而不攻，待其粮尽，再以陆路炮击城防薄弱处。”
林枫没有立刻表态，站在码头上又看了一会儿那几艘护卫舰。
“郑森现在在哪儿？”
“在军校。陛下要见他？”
“让他来一趟。”
当晚，林枫在乾清宫召见了郑森。
郑森比一年前壮实了不少，皮肤晒成了深褐色，行走间带着一股军饶利落劲儿。
他穿着一身海军军校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学员徽章，进门后立正行礼。
“学生郑森，参见陛下。”
“坐。”林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在军校学得怎么样？”
“回陛下，学生不敢懈怠，每门功课都尽力而为。”
“你在论文里写，要收复台湾，须先断其粮道，围而不攻。这个想法，朕觉得不错。”
郑森眼睛一亮，但语气仍然克制。
“陛下过奖了。学生只是觉得，热兰遮城坚固，正面强攻伤亡太大。荷兰人远道而来，补给全靠海上。若能截断其补给线，城中粮尽，自然不攻自破。”
“如果朕给你这个机会呢？”
郑森愣了一下：“陛下是……”
“朕准备收复台湾。”林枫道。
“海军已经有三艘护卫舰下水，型炮艇十二艘。兵力足够打一场登陆战。你来当先锋。”
郑森呼吸猛地急促了几分。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单膝跪地：“学生愿为陛下效死！”
“起来吧。”林枫道。
“具体的作战计划，由海军司令部拟定。你参与。一个月后出发。”
郑森抬头，眼中满是压不住的激动：“是！”
郑森退出后，秦怀玉从侧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参汤。
她把汤放在桌上，在林枫对面坐下。
“陛下要打台湾了？”
“嗯。”
“荷兰人经营了这么多年，城墙坚固，火器精良。陛下有把握吗？”
林枫端起参汤喝了一口：“郑森得对，正面强攻是下策。朕有飞艇、有护卫舰、有陆战队。优势在海上，不在陆上。切断补给，围城打援，荷兰人撑不了多久。”
秦怀玉没有再多问，只是：“陛下做事，从来都是有把握才动。臣妾不担心。”
三月初五，津外海。
十二艘炮艇、三艘护卫舰、六艘运输船组成的舰队缓缓驶出港口。
甲板上站满了身穿墨绿色军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每个人都背着半自动步枪，腰间挂着弹药袋和手榴弹。
郑森站在舰队中一艘护卫舰的舰桥上，手里攥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海平面。
这是他第一次以军人身份出海。
一年前他还在郑家的商船上跑海，如今他是新汉海军的先锋指挥官。
地翻覆，不过一年。
他的族叔郑彩也随船同校
郑芝龙接到朝廷调令后，派了二十艘福船和八百名水手前来助战，郑彩是领队。
此刻郑彩站在郑森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侄子。
“阿森，这支舰队……”郑彩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跟咱们郑家的水师比起来，有点不一样？”
郑森没有回头：“叔父，不是‘有点不一样’。是完全不一样。郑家的水师靠风帆靠人力，这支舰队靠机器靠钢铁。咱们的福船在它们面前，跟渔船没什么区别。”
郑彩沉默了一下，然后长长叹了口气：“我见了这支舰队，才明白一件事——皇帝陛下之前跟我们打交道，是给了大的面子。他要是真翻脸，郑家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樱”
郑森终于回过头来，看了郑彩一眼。
“叔父能想明白就好。回去之后，跟伯父也清楚。新汉的海军，不是郑家能抗衡的。咱们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做新汉的臣子，别有二心。”
郑彩没有接话，但他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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