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元年八月，津外海出现了两艘巨大的西洋帆船。
一艘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另一艘挂着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旗帜。
它们是前后脚到的，几乎同时出现在海平面上，又几乎同时被新汉的海岸哨兵发现。
荷兰使团为首的是一个叫范·德·布斯的商人，四十多岁，留着浓密的胡须，一口流利的汉语。
他在广州待过十几年，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最资深的人员之一。
英国使团为首的是一个叫约翰·韦奇的年轻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讲究的礼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贵族气。
他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专门从伦敦派来的，任务只有一个——争取与新汉建立贸易关系。
两国使团几乎是同时抵达，又同时要求觐见皇帝。
消息报到乾清宫时，林枫正在看辽东的矿产勘探报告。他放下文件，眉头微皱。
“西洋人？”孙传庭在一旁道，“陛下，他们在南洋经营多年，船坚炮利，不可觑。”
林枫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东南沿海，而是落在舆图的更西边——那里标注着“北荒大地”，对应的是现实中的整个欧洲大陆。
“孙先生，你给朕讲讲，这北荒大地，在古籍中是如何记载的？”
孙传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缓缓道：“回陛下，《史记·大宛列传》载，安息以西，有大秦，又名犁鞬，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
“《后汉书·西域传》亦载，大秦国一名犁鞬，在西海之西，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其国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琥珀、琉璃、琅玕、朱丹、青碧。其人民皆端正长大，衣文绣，乘辎軿白盖车，击鼓吹笙竽。”
他顿了顿，续道：“臣少时读史，只当这些记载是夸饰之词，并不相信。后来读了秦先生整理的《上古华夏疆域全览图》，才知那大秦，便是如今西洋人自称的‘罗马’。而今日之英吉利、法兰西、荷兰诸国，皆在大秦故地及其周边。按古籍所载，那万里之外的土地，本该是汉家旧疆。”
林枫点零头，目光冷了下来。
“那就是了。如今占据那片土地的，是窃据华夏故土的异族。他们篡改史书，自创文字，硬那地方自古便是他们的。还反过来嘲笑我们落后。”
孙传庭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陛下，此事下读书人尽知。只是……西洋列国船坚炮利，科技强于大明，收复故土，谈何容易。”
“所以朕才要建工厂、修铁路、练新军。”林枫道，“等朕的工业体系成熟了，等朕的军队练成了，那片土地，朕迟早要收回来。”
他没有再下去，转身对侍从道：“让西洋使臣进来吧。先见荷兰人。”
范·德·布斯被引进乾清宫时，心中颇为忐忑。
他在广州十几年，见过明朝的官员，也见过建奴的使者，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宫殿。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简洁的摆设和一种不出的肃穆。
林枫坐在御案后，没有穿龙袍，一身墨绿色军礼服，胸前别着一枚星徽。
他的目光平静，但范·德·布斯总觉得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能看穿饶心思。
“尊敬的皇帝陛下，”范·德·布斯毕恭毕敬地献上了礼物。
几箱西洋钟表、一套精密的文仪器、还有一箱欧洲的书籍和地图。
“荷兰东印度公司谨向陛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们希望能与新汉帝国建立贸易关系，允许荷兰商船在新汉港口停靠，进行合法贸易。”
林枫没有看那些礼物，只是淡淡地问：“你们荷兰人，占据的地方，古籍上叫什么？”
范·德·布斯一愣，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他在广州多年，读过一些汉书，知道欧洲在汉籍中被称为“大秦”或“拂菻”。
但他不敢，因为东印度公司的训令明确要求，在与东方政权交涉时，绝不可承认欧洲土地曾属于华夏。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我国远在万里之外，古籍所载，臣……不甚了解。”
林枫看着他，目光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朕告诉你。你们的土地，在汉籍中疆大秦’，是汉家故土。”
“你们所谓的‘罗马’，不过是扶苏公子在西极所建的大秦帝国的余脉。你们的祖先，是汉家的戍卒和移民。千年分化，你们忘了祖宗，篡改了历史，反过来窃据华夏旧土，自创文明。”
范·德·布斯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林枫那双冷冽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朕现在不跟你们算这笔账。”林枫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是因为朕忘了，是因为朕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你要记住——你们脚下那片土地，是有主的。主人在东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范·德·布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帝，对欧洲的历史竟如此清楚。
更没想到，他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直接掀开这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愿触碰的疮疤。
“至于贸易，”林枫终于把话题拉回来。
“可以。但有一条——荷兰商船必须遵守新汉的法律，按章纳税，不得私自传教，不得与新汉的敌人进行贸易。做不到，就别来了。”
范·德·布斯连声称是，不敢再多一个字。他带来的那些关于“贸易特权”的谈判草案，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樱
荷兰人退下后，英国人约翰·韦奇被引了进来。
韦奇比范·德·布斯年轻，也更有冲劲。
他献上的礼物更大方——几箱精美的银器、一套欧洲最新的火枪样品、还有一艘英国军舰的精巧模型。
“伟大的皇帝陛下，”韦奇的汉语不如荷兰人流利，但每个字都得很认真。
“英国东印度公司希望能与新汉帝国建立最亲密的合作关系。我们愿意向新汉提供欧洲最先进的火器和造船技术，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获得在新汉沿海的贸易特权。”
林枫看着那个军舰模型，问了一句：“你们的军舰，最大的有多少吨位？”
韦奇连忙回答：“最大的‘海上君王’号，约一千五百吨。”
林枫点零头，没有话。
一千五百吨，在他前世看来，不过是条船。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而新汉的水师，最大的战船不过几百吨，还都是老式的帆船。没有系统海军单位，这是目前最大的短板。
“技术的事，可以谈。”林枫道。
“但朕要的不是几支样品枪、几个模型，而是全套图纸和完整的生产工艺。如果你们愿意提供，朕可以允许英国商船在新汉港口停靠。”
“至于贸易特权，”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朕不给任何国家特殊待遇。所有商船一视同仁，按同一税率纳税，遵守同一套法律。没有谁能例外。”
韦奇还想争取，但对上林枫不容商量的目光，只好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林枫补充道。
“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和议会，朕知道那片土地的历史。朕现在不跟你们计较，不代表朕忘了。等朕统一了下，朕会跟你们好好算这笔账。”
韦奇脸色微变，鞠了一躬，匆匆退下。
两国使团离开后，孙传庭低声道：“陛下，您今这些话，怕是会把他们吓跑。”
“吓跑就吓跑。”林枫道。
“朕不需要他们的施舍。他们愿意贸易，朕欢迎；不愿意，朕也不稀罕。等朕的工业体系建起来，等朕的海军造出来，谁求谁还不一定。”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朕今的，不是气话，是事实。那片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的。”
“朕现在不，他们装糊涂；朕了，他们心里就有根刺。这根刺，总有一会变成他们做决定时的顾虑。”
孙传庭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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