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忙碌中飞逝。秋去冬来，又至年关。
西安的行政学院首批50名政务官已培训结业。
他们年轻，他们忠诚，掌握着系统与林枫灌输的基本行政理念、法律常识、户籍财税管理方法以及简单的算术统计。
虽然经验为零，但如同一张白纸，可塑性极强。
林枫将他们与孙传庭、李岩挑选出的有经验的旧吏混编，组成数十个“新政工作队”，派往关症河套各州县，充实基层，推行新政策，并重点监控粮储、水利、治安。
他们的到来，像新鲜的血液，开始冲刷和改造旧有的官僚体系，虽然稚嫩，却充满活力，也让孙传庭等人肩上的担子为之一轻。
科学院与研究院的框架也已搭起。在系统研究员的带领下，本土招募的学徒和有兴趣的工匠开始工作。
农科所的试验田里，尝试着不同的施肥比例，粪肥、绿肥、硝石……
工科所的水泥窑已点火数次，烧出的“土水泥”虽不及系统出品，但粘结力已远胜传统材料。
水利勘察队带着简陋仪器，奔波在渭河沿岸。
一切都在摸索，缓慢，但坚定地前进。
秋收已过，关中平原迎来了一个难得的丰年，河套新垦之地也有不错收成。林枫政权的粮仓前所未有的充实。
然而，坏消息从四方传来。
正如林枫所料，或者，远超他所料，一场波及整个北方数省的特大旱灾，伴随着局部的蝗灾与瘟疫，在崇祯十七年的春夏初露狰狞后，于这个冬彻底爆发。
河南、山东、山西、北直隶大部，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明廷在最后时刻的动员能力几乎为零，地方官或逃或死，局势彻底失控。
高迎祥、张献忠等早已败亡的流寇“遗产”，以及无数新生的饥民武装，如同野火般燃起，攻城掠地，相互吞并。
林枫控制区因水利初步修缮、粮储充足、组织有力，加上火车在最后关头从河套抢运了大量粮食入关，虽然也受影响，但基本秩序井然，未有大规模饥荒。
甚至有余力在边境设立粥棚，有限度地收容逃荒而来的精壮流民与工匠，经过严格甄别后，编入屯田或工程队。
一水之隔的山西，局势急剧恶化。太原以南多处州县陷于流民军之手。
一批被击溃的山西士绅、商人带着残部、家眷和细软，惶惶如丧家之犬，渡过黄河，进入林枫控制的延安府，请求庇护。
林枫在西安接见了他们的代表。
这些人涕泪横流，痛陈流寇之凶残，盛赞林大元帅的仁德武功，表示愿倾尽家资，以供军需，只求林元帅出兵山西，解民倒悬，恢复秩序，他们愿为前驱云云。
林枫安抚了他们，将其暂时安置，却未立即答应出兵。他召来军情司沈默、总参谋部林一、以及李自成、孙传庭等人商议。
“山西乱局，是危机，也是机会。”林枫指着地图。
“流民军虽众，然乌合之众，缺乏组织，更无我等利器。其初占之地，统治未稳，民心惶惑。”
“大元帅之意，是趁机取山西？”李自成眼中放光，他对山西地势颇为熟悉。
“未必是全取。”林枫摇头。
“饭要一口口吃。我军主力尚在整训，新兵未成，后勤压力亦大。可派一部精锐，以剿匪安民、收复失地为名，入晋作战。一来实战锤炼新军；二来，拓展战略纵深，获取人口物资；三来，试探各方反应，尤其是宣大、大同明军，以及北方建奴的动向。”
“派谁去？”林一问。
林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自成身上。
“李副司令，你熟悉山西，此次南下剿匪也证明你部战力。此次入晋，由你挂帅。刘宗敏部为先锋，再配属你一个近卫军坦克连和一个迫击炮排，以及部分情报、工兵支援。”
“稳扎稳打，不求速胜，但求实占。首要目标，是拿下晋南临汾、运城一带，打通与关中联系，建立稳固据点。对那些来投的山西人，可用，但不可信，分而治之。”
“末将领命！”李自成精神大振，这是独当一面的大任！
“记住，我们是去‘剿匪安民’，军纪要严。所到之处，推行我们关中政策，分田地，建农会，设学堂。要让山西百姓知道，我们和流寇、和明军不一样！”林枫叮嘱。
就在入晋计划紧锣密鼓准备时，来自北京的消息，通过洪承畴电报的中转，速度比以往快十倍不止。
此次，他传来了一个石破惊的消息，只有短短数字：
“帝崩。太子、永王殉。长平或已出京，方向不明，正竭力寻。”
崇祯，死了。
大明王朝，在名义上，于这一刻终结。
林枫捏着电文纸，站在冬日的窗前，望着阴沉的空，久久不语。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他，即将以更直接、更强势的姿态，踏入历史的洪流中心，去争夺那“华夏复兴”的下一个篇章。
李自成率部入晋，打着“剿匪安民，复我汉家疆土”的旗号，行动却异常谨慎。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依托黄河东岸的几处险要渡口，建立了稳固的后勤基地。部队以营、团为单位，梯次展开，稳扎稳打。
面对这支装备精良、纪律森严、战术新颖的“秦军”，大多数占据州县、裹挟饥民的股流民武装，几乎一触即溃。
很多头目在见识了排山倒海的排枪齐射、或是远远望见那喷吐黑烟、刀枪不入的“铁车”轮廓后，便失去林抗意志。
李自成严格执行了林枫“剿抚并用”的方针。
对愿意放下武器、接受整编的精壮，给予活路，打散编入辅兵或工程队；对罪大恶极、冥顽不灵者，则坚决镇压，公审处决，以儆效尤。
进展比预想顺利。
不到一月，晋南临汾、运城盆地的大部分区域已被肃清，数个残破的县城飘扬起墨绿底色红星旗。
那些渡河来投的山西士绅，起初还存着借“王师”恢复家业、甚至捞取政治资本的心思。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李自成每到一地，第一件事不是拜访地方耆老，而是派遣政工人员和随军的政务官工作队，深入乡里，敲锣打鼓，宣讲“华夏复兴军”的政策。
他们当众焚烧地主豪强巧取豪夺的田契债据，将无主荒地、以及清查出来的、与流寇勾结或为祸地方的大户田产，当场登记造册，准备分配。
他们打开被流寇或溃兵占据的官仓，部分用于赈济断粮的百姓，部分充作军资。
他们组织民夫，修复被破坏的城墙、道路，设立公营的粮店、盐铺，以极低的价格稳定物价。
更让那些旧士绅胆寒的是，军队的纪律好得令人发指。
入城秋毫无犯，买卖公平，宿营多在城外或公廨，绝不扰民。对趁乱打劫、杀人放火的溃兵、地痞，一经抓获，查实即于街市口明正典刑，绝无姑息。
几次有当地豪强自恃身份，试图用银钱女子贿赂军官，或暗地里串联抵制分田，结果不是被断然拒绝，就是被军情司的密探摸清底细。
随后便以“勾结流匪、残害乡里、抗拒新政”等罪名，被公开逮捕，家产抄没，主犯处决，家族男丁发往矿场，女眷另行处置。
雷霆手段，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那些山西士绅这才如梦初醒，这林枫根本不是来“恢复大明秩序”的，他是来砸碎旧坛坛罐罐，重起炉灶的！
他们那点家资和人脉，在新军的刺刀和新政的潮流面前，不堪一击。
有人暗地里痛骂，有人尝试向更东边或北边逃亡，但也有人，尤其是家族较、在乱世中受损惨重的，开始审时度势，尝试接受“政务官”的招揽。
进入新成立的县乡“咨议局”或“民事调解所”之类机构，学习新规矩，以期保住部分家业，甚至在新朝谋个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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