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胡硕把撑在地上的左手，慢慢往腹皮下面送。
指尖贴上甲壳的一瞬，那层甲壳是凉的，凉得反常，和眼前的那条道路涌出来的高温完全不同，像贴在一整块常年埋在地下、浸了冷水的硬石头上。
皮面没有任何反应，半点动静都没有，连那层甲壳里，卡着的细沙，都没顺着皮面的滑落下来。
“三。”
他侧过身，把右肩先拱进腹底和地面之间的空隙。
头顶上面就是它沉得压饶胸腹，空隙压得极低，低到他的面罩背带刚伸进去，就蹭到了那层粗糙的甲壳。
甲壳比外面暗得多，也潮，混着粘液味的空气，闷得人发慌，滑腻的液体，从腹皮缝隙滴下来，落在他后颈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滴一滴，烫得像融化的蜡油。
身前不远处的黑暗里，挤着一团带着细碎甲片反光的东西——那几只的，缩在一处，硬甲片叠着硬甲片，眼下凑近了能看见的，就是一片密密麻麻凸起的脊背，都在往外挤。
挤得甲片互相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却根本挤不动，被上面大的那层，沉得要命的腹皮死死压着。
“二。”
他把攥着扁雷的右手，慢慢送进去。
扁雷贴着潮冷的地面往前推，裹着黑色胶带的外壳，在粘腻的粘液上滑，滑得极顺，半点不卡。
那道藏在腹皮折缝里的甲壳，就在肘弯靠里一点的地方，很窄，窄得只容得下，他那半只手掌探进去。
他指尖顶着扁雷的指端，一路推过肘弯的长度，推到整个手掌，都没进那道甲壳里，推到掌根也被垂下来的甲壳轻轻盖住，像被那层温凉的甲壳整个吞住。
他指尖能清楚摸到腹底的皮，在慢慢往上抬——它要挪重心了。
胡硕指节一紧，攥住保险销的金属拉环，整个手掌借着后力，往后猛地一扯。
“一。”
拉环带着金属的脆响出来的瞬间，那层甲壳猛地往下一沉，把他整条胳膊，死死夹在沉厚的甲壳，和硬冷的地面之间。
那可不是千斤重的压力，是一种带着挤劲的压力，死死的按住了，完全的挪不动半分。
他没硬抽，掌根贴着湿滑的地面，往回慢慢的划过，一寸，两寸，甲壳下那层滑溜溜的血浆，把他的手背整个糊住，借着那点滑劲，胳膊终于从那道甲壳里退出来了。
然后他蜷着身子，顺着腹底的空隙，往两条粗壮的后肢之间爬。
中间那甲壳，比他之前预判的要宽，宽得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躺平，只是地面上，全是一层恐怖的血浆，和带棱角的碎渣，指甲根本抠不进硬地借力，只能靠手肘一下一下，顶着地面往前挪。
身后刺眼的白光，是从腹底那点空隙里开始的。
不是从通道口方向，往外炸的光，是从那头怪物自己身上，从它紧贴着地面的那层软皮底下，先亮了起来，亮得那道甲壳里，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一段烧红的熔铁，亮得人眼在面罩后面都发疼。
白光顺着腹皮的每一道折缝，一路往外渗，渗到带鳞的爪根，渗到前肢硬甲片的细缝里，把不透明的甲片内侧，照成半透明的暖橘色，连甲片上沾的黑血，都照得发亮。
沉闷的爆响，是光散之后才传到的，声音不是顺着空气，传进耳朵的，是顺着脚边的硬地面，从底下传上来的，先震得他撑在地上的膝盖发麻，再顺着腿骨震到骨盆，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上顶，直顶得后脑壳，都跟着嗡嗡发响。
然后，它的腹底，藏着的那圈幼体，直接被炸开了。
不是被爆炸的冲击力直接炸死，是被掀飞——硬甲片、断肢、混着黑血的血液，全从垂下来的腹皮底下爆出去，朝着坡根的方向四散飞散，散得像有人，抓了一把碎铁往这边撒。
几只还没死透的幼体，在半空翻了个身，硬甲片磕在碎石上，发出脆响，一落地就顺着坡根往前爬，爬得很快，快得几乎贴着潮冷的地面，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雷影！”
“看见了。”
第一发精准打的是它眼角后头，那道薄皮缝隙。
那头怪物的整颗脑袋，正被腹底传来的爆响，震得往上掀，硬邦邦的眶骨，抬起来的那半秒，藏在鳞甲后面的缝，刚好露出来。
弹头顺着缝隙钻进去，稳稳命中，喷出来的血，是浓稠的黑的，顺着它的下颌，喷在门线的水泥棱上，糊出一道窄窄的、泛着湿亮光泽的黑痕。
它没倒。
它把压在地面上的上半身，整个撑起来，撑得极高，带着厚甲的胸腹，整个离开地面，两只带爪的前肢，在空中乱抓，抓得通道顶面上，挂着的残絮和碎渣，一层一层的全被带了下来，一段一段混着黑血，不断的往下落。
腹底这会儿是空的，没有半分遮挡，整个全敞着。
那道被炸药炸开的不规则裂口，从胸腹位置一直扯到胯根，甲壳往两边翻卷，翻得极开，顺着裂口落下来的黑血，先把地面上堆着的碎渣浸湿，再顺着地面的坡度，往门线外面慢慢漫。
“陈霞。”
“来了。”
震光弹顺着胡硕刚才爬出来的甲壳飞出去，进的就是腹底那道敞着的裂口。
第二次刺眼的白光，是从它厚皮兜着的身体，里面亮起来的。
这一次不直接冲着人眼来，因为所有的光，都被外面那层粗糙的厚皮，兜在了里面，只从裂口的边缘，漏出一圈晃眼的亮边，漏出来的那一瞬间，那头怪物的整个上半身，猛地往后一缩，缩得极快，带爪的前肢往回收，收得重重抓在水泥地面上，硬生生在硬水泥面上，刨出四道深深的长槽。
胡硕还安全地，待在它两条粗壮后肢之间的缝隙里。
他没敢抬头往上面看。
他顺着坡的坡度，一路往坡根方向爬，爬过门线旁，那堆棱角锋利的碎块堆，碎块磨出来的细粉，混着黑血糊在面具的下沿，连呼吸时，吸进滤棉里的空气，都全是浓重的铁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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