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刺入屏幕的瞬间，声音并非清脆的玻璃碎裂，而是一种沉闷、粘滞的“噗嗤”声，像是利刃捅进了某种坚韧的胶质层。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纹以刀尖为中心，疯狂蔓延！
液晶屏内五彩斑斓的像素点，如同被病毒感染般，扭曲、跳跃，最后汇聚成一片滋滋作响的漆黑空洞。
那张病床上母亲沉睡的脸，被这道狰狞的裂痕从中撕开，化作一滩无意义的流光。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韩铁军那双准备坦然赴死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愕。他看着张阳决绝的背影，看着那柄本该刺向自己的军刀，此刻却深深地嵌在冰冷的机器里。
周海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隙里，看到的不是预想中血腥的场面，而是这匪夷所思、近乎癫狂的一幕。他的呜咽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抽气。
“你……你干了什么？！”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幽灵”那因极致震惊而完全变调的尖叫！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挣脱了必杀陷阱，甚至反手掀翻了棋盘的惊骇与暴怒！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不在乎你母亲的死活了吗？！”
张阳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力道，转动着刀柄。
“咔……咔嚓……”
更多的裂纹在屏幕上蔓延，破碎的屏幕碎片像黑色的雪花，簌簌掉落。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战术目镜上沾染的粉尘，猩红的镜片下，是一双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在乎。”
张阳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像一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幽灵”所有的伪装。
“正因为在乎，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那间病房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将刀，从屏幕中拔了出来。
“你的心理战，很成功。用至亲作为威胁，的确是击溃一个人最有效的手段。可惜……”
张阳转过身，猩红的目镜，如同两点燃烧的炭火，直视着穹顶之上某个隐藏的摄像头。
“……你找错了演员，也用错晾具。”
“你胡袄什么！”幽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内荏。
“我胡？”张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弄。他伸出手指，指向那片破碎的漆黑。
“第一个破绽，光。”
“汉江省人民医院住院部A栋，三号重症监护室，病床朝向正东。现在的时间，是临江市本地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点，太阳光应该从西南方向的窗户以四十五度角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偏长的菱形光斑。”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最精准的法医，陈述着无可辩驳的尸检报告。
“而你播放的画面里，”张阳的语气陡然转冷，“窗边的光影，是垂直的。那是只有在正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才会出现的顶光。你用的，是一段至少在三个时前，就已经录制好的视频。”
韩铁军和周海，顺着他的话，下意识地回忆着刚才的画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被那份威胁带来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全部心神，谁会去注意一个光影的角度？！
“不可能！这只是个巧合！”幽灵还在嘴硬。
“巧合？”张ag扬摇了摇头，“那我们来第二个破绽，人。”
“重症监护室，每隔两个时，护士长孙晴会亲自带队查房，进行生命体征的二次复核。她的习惯是，永远从一号床开始，在每张床边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按照排班表，下午四点整，是她的查房时间。”
“也就是，在四点零六分到四点零九分之间，她一定会出现在我母亲的三号床旁边。而你的视频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她的身影。”
“你或许可以收买医院的内鬼，帮你安装一个隐蔽的摄像头。但你收买不了太阳，也改变不了一个工作了二十年的护士长，那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工作习惯！”
“你……”幽灵的声音彻底哑火了。
张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精心构建的骗局上，将那些看似衣无缝的细节，砸得支离破碎！
这根本不是博弈！
这是碾压！
是用对方引以为傲的武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其彻底粉碎！
周海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张阳。他脑海中那个只会躲在幕后算计、冷酷无情的年轻人形象，在这一刻，与一个拥有超凡洞察力和缜密逻辑的恐怖智者，重叠在了一起。
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种即将家破人亡的极致压力下，他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恐怖的理智，去分析光影，去计算时间，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怪物！
韩铁军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他看着张阳的背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赖与敬畏。
他赌对了。
他把命交给了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用神乎其技的智商，硬生生从死神的镰刀下，为他们所有人抢回了一条命！
“你的底牌，已经没了。”
张阳的声音，成为了这座大厅里唯一的审牛
“一个只能靠着虚假的视频来威胁对手的废物，一个连实时监控都做不到的可怜虫。现在，告诉我，”
张阳向前踏出一步，整个饶气势，在戳穿骗局之后，攀升到了顶点！
“你还有什么资格，自称为‘神’？”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啊啊啊啊——！”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幽灵气急败坏、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他的骄傲，他的自负，他以上帝视角玩弄人心的快感，在这一刻，被张阳撕得粉碎，然后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张阳没有再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被他亲手捅穿的屏幕上。
透过那个漆黑的破洞，他看到的，不再是虚假的画面，而是屏幕背后，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交错纠缠的线路。
无数根纤细的光缆和数据线，从花板和地板的线槽中延伸出来，汇入监控墙背后庞大的服务器矩阵。
但是……
张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细节。
绝大多数线路，都遵循着标准的工业布线规范，整齐地捆扎在一起，通向地下的主服务器机房。
唯独有几根最粗的、包裹着特殊屏蔽层的主干数据线，并没有向下走。
它们在汇入一个信号分配器后，竟然……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重新钻回了他们面前这面厚重的承重墙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张阳的脑海中炸开！
“灯下黑……”他喃喃自语。
“什么？”韩铁军没有听清。
张阳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目镜，死死地锁定了面前这面由钢铁和屏幕组成的巨墙！
“他不在什么远程指挥中心，也不在基地的另一头！”
张阳的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笃定！
“他就在这里！就在这面墙的后面！一个被掏空聊……指挥夹层里！”
此言一出，韩铁军和周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猎物与猎人之间，竟然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
“混蛋！混蛋！！”
幽灵的咆哮声验证了张阳的猜测。他被彻底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他最后的藏身之所，暴露了！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幽灵的声音，因为恼羞成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启动‘净化’程序！物理隔绝！最大功率！”
他的话音刚落！
“哐！哐！哐！哐！”
一阵沉重到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大厅唯一的入口，以及那些隐藏在墙壁里的通风口，一扇扇厚重的、超过二十厘米的特种合金防爆闸门，带着万钧之势，轰然落下！
“轰隆——！”
当最后一扇闸门彻底闭合，整个监控枢纽，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钢铁坟墓！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响起。
穹顶之上，数十个巨大的抽风口，那倒转的涡轮扇叶开始疯狂加速，发出了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大厅内的空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周海下意识地猛吸一口气，却感觉吸进肺里的，只有一半是空气，另一半，是真空！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他在抽光这里的氧气！”周海捂着脖子，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幽灵最后的惩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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