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
如同手术台上骤然亮起的无影灯，瞬间穿透了张阳的眼睑，刺得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纯粹的白，将这个全金属构成的密闭空间内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疯狂地涌入鼻腔，混合着金属的冰冷气息，形成一种独属于高科技牢笼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周海刚刚从地上爬起一半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头顶传来的冰冷电子音，彻底冻结成绝望的冰雕。
“身份验证程序启动……正在进行面部扫描，请保持静止。”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每一个字节都像是用精钢打造，精准地砸在每个饶心上。
花板中央，那个黑色的半球形探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镜头上，一点猩红的光斑亮起，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精准地锁定了最前方的韩铁军。
完了！
周海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刚刚那扇门，是密码锁，是逻辑题，张阳用他那非饶智慧，硬生生从数据的汪洋中找出了一条生路。
可现在，是面部识别！
是人脸！是虹膜！是骨骼！
这是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无法逾越的身份验证！他们偷了“蝰蛇”队的装备，却偷不来他们的脸！
“不……不要……”周海无意识地向后缩，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想逃，可这狭的缓冲室，就是一个绝佳的行刑场，无处可逃。
韩铁军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握着步枪的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种看不见的敌人，但他本能地将身体微微侧过，挡在了张阳和周海的前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那红点，在韩铁军的脸上停留了精准的1.5秒，完成了数据采集。
紧接着，探头轻微转动，锁定了张阳。
然而，就在那红点即将完成对焦的刹那——
张阳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唰！”
他左手猛地一探，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韩铁军头上的防毒面罩狠狠向下一拉，那黑色的橡胶面罩瞬间罩住了韩铁军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右手也闪电般地拉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
两张脸，在0.5秒内，被彻底遮蔽！
“你……”周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字刚出口。
张阳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欺近！
他没有去拉周海的面罩，而是伸出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冰冷的手，一把按住了周海的后脑勺，狠狠向下一压！
“呃！”
周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弯腰，脸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膝盖上。
“呕——”
极度的惊吓、剧烈的动作，再加上胃里翻江倒海的紧张感，让他瞬间产生了一阵剧烈的干呕。他拼命地想要抬头，却被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只能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呛咳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周海的干呕，韩铁军和张阳被面罩遮蔽的脸，让那台冰冷的AI探头，瞬间陷入了逻辑混乱！
“警告…警告…面部数据采集失败…”
“目标一，面部遮挡。目标二，面部遮挡。目标三，姿态异常，无法识别…”
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卡顿，似乎正在处理这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
“重新扫描启动……”
那猩红的探头再次转动，试图重新锁定目标。
“晚了。”
张阳心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按着周海的手没有丝毫松动，另一只手却已经将那台缴获的战术终端，悄无声息地举到了胸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一划而过。
没有复杂的破解程序，没有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只有一个简单的、被他提前编写好的指令。
【启动特定频段Emp干扰】
【功率：3%】
【模式：瞬时脉冲】
嗡——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足以扰乱精密电子元件的微型电磁脉冲，从战术终端上瞬间发射！
它没有强大的破坏力，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刺AI探头最核心的感光和数据处理模块！
头顶，那冰冷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猩红的探头，疯狂地闪烁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屏。
“哔…哔…警告…检测到…强…强电磁干扰……”
“扫描模块…滋…短路……判定阈值…滋滋…异常……”
“错误代码：734……”
“启动……紧急预案……”
周海趴在地上，听着头顶那断断续续、如同鬼魅般的电子音，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不懂什么Emp，也不懂什么判定阈-值。
他只知道，张阳又一次在不可能中，创造了可能！
他不是在对抗这台机器，他是在利用这台机器！
他用面罩遮挡，制造了“识别失败”的客观条件。
他用周海的干呕，制造了“人员异常”的合理情景。
最后，他用一道微弱的电磁脉冲，给了这台机器一个“台阶”，让它将所有的异常，都归咎于“设备短路”这个最合乎逻辑的内部错误上！
他把这台代表着“幽灵”组织最高科技结晶的安防系统，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已经不是智商的碾压，这是对规则和人性的极致洞悉！
一种降维打击！
周海的身体还在因为干呕而颤抖，但他的内心，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填满。他看着张阳那被面罩遮住的侧脸，眼神中，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紧急预案启动成功。”
“判定：设备故障导致验证中断。”
“安防等级临时下调……通行权限……已授予。”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在经过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后，终于恢复了平稳。
“咔哒——”
前方，通往堡垒内部的第二道合金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条狭长、幽深，同样由金属铺设的内部走廊。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多了一丝机油和硝烟混合的、淡淡的气息。
“走！”
张阳松开按住周海的手，低喝一声，率先持枪跨入门内。
韩铁军立刻架起几乎虚脱的周海，紧随其后。
三人刚刚踏入走廊，身后的缓冲室大门便无声地关闭，刺目的白光和那台差点要了他们命的AI探头，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
一阵沉闷的、金属轮子压过地面的“咕噜”声，伴随着几名士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前方走廊的拐角处，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对身后的韩铁军打出一个“贴墙戒备”的战术手势！
三人瞬间如同壁虎般，将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与阴影融为一体。
脚步声和车轮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队穿着同样作战服的士兵，推着一辆装满了重型弹药箱的金属推车，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他们一边费力地推着车，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不速之客。
双方的距离，在狭窄的走廊中，被迅速拉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迎面撞上！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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