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这片区域，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棺材！”
“幽灵”那淬着冰渣的指令，通过骨传导耳机，化作一缕阴寒的气息，顺着张阳的脊椎骨悄然爬升。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杀意。
敌人，已经彻底放弃了任何常规的战术博弈。他们被逼到了墙角，被张阳那层出不穷的鬼蜮伎俩彻底激怒，最终选择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灭绝手段。
就地格杀，已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决心。
他们要的是——抹杀。
连同这片区域的空气、尘埃、乃至一切生物，一同从物理层面彻底抹去！
“砰……哐当！”
一声沉重无比的金属撞击声，从头顶的某个方向遥遥传来，回声在迷宫般的管道中反复冲撞，像是地府阎王殿关上了最后一扇大门。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
“砰！”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得如同暴雨前奏的闷雷。那是沉重的铸铁井盖被强行合拢、甚至可能是被从外部直接焊死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条生路的断绝。
每一个回响，都在宣告着这座地下囚笼的最终成型。
“他……他们在干什么？”周海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韩铁军的动作给出了答案。
他没有话，只是默默地从战术背心的一个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结构精密的军用呼吸面罩。他没有立刻戴上，只是用粗糙的拇指，检查着过滤罐上那得几乎看不见的保质日期。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服力。
空气，即将变得有毒。
“张……张主任……”周海的嘴唇哆嗦着，他看向依旧蹲在尸体旁，一动不动的张阳，声音里带着哭腔，“跑！我们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张阳缓缓地摘下了耳朵里的微型耳机，随手将那套价值不菲的破解仪器扔在地上，仿佛那不是什么黑科技神器，只是一块无用的垃圾。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神情平静得可怕。
“跑？”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周专员，你告诉我，往哪儿跑？”
脚下是冰冷的污水，四周是坚硬的管壁，头顶是正在被焊死的钢铁棺材盖。
他们，早已无路可跑。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像是高压气罐轻微泄漏的“嘶嘶”声，从远处管道的黑暗深处，幽幽传来。
声音很轻，却像一条无形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所有饶心脏。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气味，开始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恶臭，也不是化学品的刺鼻。
那是一种混合着烂杏仁的甜腻、与金属锈蚀后产生的微腥，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植物腐烂后的芬芳……
这几种毫不相干的气味，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直冲灵盖的、令人作呕的死亡芬芳。
“是Vx……高浓度神经性毒剂……”韩铁军的声音瞬间绷紧，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呼吸面罩死死扣在脸上，只留下一句短促的警告，“闭气！快！”
周海的反应慢了半拍，他只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甜腻而诡异的气味瞬间涌入肺叶。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肺部如同被灌入了滚烫的辣椒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灼痛！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眼泪和鼻涕瞬间糊满了整张脸。
“咳……咳咳！咳！！”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脖子，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在管道的尽头，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一缕缕淡绿色的、如同薄纱般的雾气，正贴着地面，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朝他们所在的方位，蔓延而来。
那绿雾所过之处，原本湿滑管壁上附着的那些暗绿色苔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变黄、最终化为一滩黑色的黏液。
几只被惊扰的硕大蟑螂，从管道缝隙中爬出，刚一接触到那绿色的雾气，便像是被投入了烙铁的蚂蚁，疯狂地抽搐了几下，六足僵直，瞬间毙命。
这不是毒气。
这是死亡本身。
这片绿色的雾气，就是死神的脚步，缓慢，优雅，却不容抗拒。
目睹此景，周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和尊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着，手脚并用地试图爬向高处，远离地面上那片正在不断逼近的绿色死亡线。
然而，这片密闭的空间里，又能高到哪里去？
韩铁军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那只扣在微声冲锋枪扳机上的手，青筋暴起。面对荷枪实弹的杀手，他可以一往无前；可面对这种无孔不入的化学武器，他一身的格斗技巧和枪法，毫无用武之地。
军用呼吸面罩的过滤罐，在面对如此高浓度的神经毒剂时，最多只能坚持三到五分钟。
时间，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整个废弃泵房，瞬间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彻底填满。
敌饶手段，狠辣到了极致。
他们甚至不屑于亲自下来收割人头，而是选择用这种方式，让张阳和他的同伴，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慢慢地、一点点地，被剥夺呼吸的权利，最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窒息而死。
这种从精神到肉体的双重折磨，远比一颗子弹要残酷百倍！
而这，也恰恰反衬出，敌人对张阳的智商，究竟怀着何等深沉的恐惧！
因为恐惧，所以才要用这种碾压式的、不留任何变数的绝户计！
然而，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望之地，却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
张阳。
他没有像周海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韩铁军那样严阵以待。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诡异的甜腥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黏膜，任由肺部传来阵阵轻微的刺痛福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片正在不断逼近的绿色毒雾。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身旁的一根管道上。
那是一根与众不同的管道。
比周围那些输送污水的管道要粗壮得多，表面刷着一层早已斑驳脱落的红色油漆。在手电筒光束的照射下，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用白色字体喷涂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几个大字，以及一个触目惊心的骷髅头标志。
周海在惊恐的间隙，顺着张阳的目光瞥了一眼。
——“极度危险”。
——“燃气主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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