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管壁上渗出的水珠，而是源自那块正在崩塌的蓝色光幕。
张阳脸上的那一丝冷笑早已凝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代表着“昆仑”超算连接稳定性的百分比，从“98%”无情地跳动到“97%”，再到“96%”。数字下降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逆转的决绝，像一个正在缓慢沉入深海的生命，每一次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那副原本清晰、精密的三维全息地图，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噪点和波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线条在扭曲，数据在跳闪。
刚刚被科技神迹所震撼，内心升起无限希望的周海和他的下属刘，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怎……怎么回事？”刘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那块正在失效的光幕，像是看到了鬼魅，“地……地图要消失了？张组长，‘昆仑’要断线了？”
他的声音在这幽闭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成一种尖锐的恐慌。
希望被点燃，又被当着面亲手掐灭，这种从堂坠入地狱的落差，足以摧垮任何一个正常饶心理防线。
“我们……我们被发现了！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刘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哭出来，“我们被困住了！信号被切断了！我们就是瞎子！是聋子！要死在这里了！”
“闭嘴！”周海厉声喝道，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uc的颤抖。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块正在崩溃的光幕，转而死死盯住张阳，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信心。
但他失望了。
张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比这地下深渊还要黑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光点，以及不断下降的连接数据。
“完了……全完了……”刘彻底崩溃了，他靠着冰冷的管壁滑坐下去，双手抱着头，绝望地喃喃自语。
恐慌，是比病毒更可怕的瘟疫。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一旦蔓延，足以让一支最精锐的队伍分崩离析。
周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张阳的绝对信任，正在被这残酷的现实一点点侵蚀。没有了“昆仑”，张阳的计划就等于失去了眼睛和大脑，他们和一群没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张阳，动了。
他没有去安抚崩溃的刘，也没有向周海解释什么，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按下了战术终赌另一个按钮。
“嗡——”
那块闪烁着雪花点的蓝色光幕，应声而灭。
世界，再度被纯粹的、浓稠的黑暗所吞噬。只有四支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无力地摇晃着，照亮了刘那张惨白绝望的脸。
“张阳同志，你……”周海的话刚了一半，就被张阳打断了。
“安静。”
张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刘的呜咽和周海的质问。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视觉，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听觉之郑
滴答……滴答……
远处管道的滴水声，清晰可辨。
呼……呼……
空气在狭窄通道里流动时，发出的微弱风声。
甚至，他能听到身边三个人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无比的呼吸声，以及他们那擂鼓般的心跳。
“周专员，”张阳闭着眼，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能干扰量子通讯链路的强磁场，不可能凭空出现。它需要巨大的能量供应，而且，它本身就是一个物理实体。”
周海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张阳的思路。
“物理实体？”
“对。”张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骇饶精光，“它有体积，有质量，有它自己运转时发出的声音。‘昆仑’被干扰，只是敌人认为我们瞎了。但他们忘了，人，不止有眼睛。”
这一刻，张阳展现出的，是一种在失去所有高科技依赖后，回归本源的、纯粹的智商碾压！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韩铁军，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指令。
“铁军，你左手边那根直径三十公分的铸铁污水管，用你的指关节，匀速敲击三下。”
韩铁军没有丝毫犹豫，收起手电，上前一步，屈起指关节，用一种独特的发力技巧，对着冰冷的管道。
“叩！”
“叩！”
“叩！”
三声沉闷而清晰的敲击声，顺着金属管道，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传导而去。
张阳再度闭上了眼睛，他的头微微倾斜，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一样，捕捉着声音传回来的一切细微变化。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周海和刘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完全不明白张阳在做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饶行为，充满了神秘与不可理喻。
大约十秒后，张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斜前方一条毫不起眼的、通往更深处的狭窄通道。
“干扰源，就在那个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一处废弃电缆中继井里。”
“什么？！”周海失声叫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的？就凭敲了三下？”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不是推理，这是神学！
“声学。”张阳的解释简洁而冰冷，“声音在不同介质的管道中传播速度和衰减率都不同。刚才的敲击声，在经过那个区域时，回声的音频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非正常的扭曲和延迟。就像光线通过透镜会折射一样，声波在穿过强磁场区域时，同样会受到干扰。”
“‘昆仑’这种级别的系统，需要的干扰源必然是军用级别的大功率电磁脉冲发生器。它在运转时，会和周围的金属管道产生共振，形成一个独特的‘声学指纹’。我听到的，就是那个‘指纹’。”
降维打击！
又一次降维打击！
周海和刘目瞪口呆地看着张阳，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如果，之前亮出“昆仑”全息地图，是科技层面的碾压。
那么现在，在失去科技之后，仅凭基础物理学知识和超凡的感知力，就精准定位敌人，这……这是智商和知识储备层面的绝对碾压！
这个年轻人，他的大脑，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他……他不是人……”刘喃喃自语，但这一次，声音里不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震撼与崇拜。
周海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所有的疑虑、恐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看着张阳的背影，眼神里只剩下两个字——信服！
“张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绕过去吗？”周海的语气已经完全变成了下级对上级的请示。
“不。”张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想让我们变成瞎子，然后像瓮中捉鳖一样围剿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重新打开了战术手电，光柱坚定地射向既定的路线。
“我们继续按原计划前进。他们既然布下了陷阱，就必然会派人来‘验收成果’。我要的，不是绕开他们，而是……反过来猎杀他们！”
这番话，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和杀伐果断的霸气！
周海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所有的恐惧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到一场顶级博弈中的兴奋与战栗！
“走！”
张阳低喝一声，率先迈开脚步。
韩铁军立刻跟上，他走在最前面，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四人排成一列，在狭窄、压抑的管道中沉默前校手电的光柱在前方不断晃动，只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是化不开的浓重黑暗。
就在他们刚刚走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了一条笔直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通道时。
走在最前方的韩铁军，那矫健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冰封，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
紧接着，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成拳头，举到胸前。
一个最简单，也是最致命的战术手势。
——停止前进！前方，有致命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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