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其实已经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了。
楼下的烟花摆得整整齐齐,引信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暗暗的,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安保的消息她已经看到了,
“甜甜姐,楼下又来了,要放烟花,要不要我们过去处理?”
她回了一句,
“不用,随他去吧。”
她不想让那个人觉得自己在意,也不想让公司的人为这点事大动干戈。
她相信只要她不回应,他迟早会觉得没意思自己走。
她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许诺的头像跳出来,带着一行字,
“有人在楼下放烟花,要不要一起看看?”
她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她以为他从不关注这些琐碎的事,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发来一条看起来像在邀请她看烟花的消息。
她知道那烟花是谁放的,她以为许诺也知道,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还要约她一起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里像被那道光轻轻拨了一下,又像有块石头正在慢慢被移开。
她想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又觉得那条消息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想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好啊,去哪里看?”
手机屏幕又亮了,他的回复来得很快,
“去台吧,那里看得清楚。”
她握着手机,像是一滴等待落定的水珠,正沿着窗台的边缘慢慢滑向一个她还没有完全看清的方向。
她没有再犹豫,穿上外套,走出房间,推开了通往台的门。
台上的风比楼下大一些。
冬的夜风穿过楼宇之间的缝隙,带着细碎的寒意。
许诺已经站在那里了,背对着门,手搭在台边缘的栏杆上,正在看楼下那排还没有被点燃的烟花。
他听到门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
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走到他旁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排整整齐齐的烟花,没有话。
她也忽然明白了,许诺没有把那些烟花放在心上,是谁放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站在台上看烟花的人是谁。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的余晖里显得很安静,像是在等一场他知道不会太久的绽放。
他们没有等多久。
烟花被点燃了。
第一束光从地面窜上去,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像一簇被心拉开的火树银花,在冬夜的穹顶上铺展成一片温暖的轮廓。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红色、蓝色、紫色,像是有人在用光画一幅正在完成的画。整片夜空都被点亮了。
她站在台上,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在际绽放又散落,落向远处正在沉睡的城市轮廓,落向她还没来得及出口的那句话。
许诺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在散落的光,没有话。
他像是在等那阵余音自己落定。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着空,像是一个人已经见过很多场烟火之后,仍然会在新的那一场里看到不同的光。
她,
“你怎么知道的?”
许诺没有转过头,
“正好回来,楼下安保和我的。”
她沉默了一下,
“你不问我那个人是谁?”
许诺想了想,
“不重要。”
他顿了顿,
“谁放的烟花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看。”
她的心跳像是被那句并未被大声出的话轻轻托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楼下那片正在散去的硝烟,像是正在把一句已经写了很久的话收进心里一个不会再被吹乱的位置。
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那我呢?重要吗?”
许诺侧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透过台边缘的栏杆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也不大,
“你来找我吃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愣住了,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那些她以为他没有看到的细节,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还装不知道?”
许诺,
“我怕会伤害到你。”
她笑了,像是那些积攒了很久的、不确定的、心翼翼的句子,终于全部被接住了。
又有一束烟花升起来了,比刚才的更高,颜色也更沉,像是为这个夜晚留的最后一句收尾。
甜甜仰起头,看着那束光在夜空中散落成一片细碎的流火,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许诺。
他也仰着头,像是在等那些光真正落定之后再转身。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站在他旁边,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站在那里,等着剩下的烟花一束一束地放完。
她侧过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
当晚许诺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外的烟花已经散尽了,夜色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甸甸的安静。
他盯着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知道自己今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吃醋?
应该不至于。
可看到甜甜被人追,他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那种不舒服很轻,轻到他当时甚至没有意识到它在,只是本能地打开手机,给她发了那条消息。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知道自己今晚睡不着了,干脆把灯打开,靠在床头,把那些他平时不愿意细想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翻出来。
他想起杨雪。
他第一个贵人。
她是他重生回来之后第一个信任他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把全部积蓄押在他身上的人。
她给他争取了上春晚的机会。
帮他创办了公司,当他还只是一个在区居民楼里写代码的少年时,她就把银行卡拍在桌上,“不够我再去借”。
她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计算,像是把所有信任都放在一个她还不确定会不会出错的选择上。
他后来给了她股份,给了她职位,给了她一辆车和一份体面,可他始终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又想起杨倩。
她辞了稳定的工作,跟着他来北京,从三个人做到几千人。
他问过她为什么,她“我相信你”。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累,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回报,只是默默地把所有琐碎的事务揽到自己身上,让他可以安心地去做那些更大的事。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不敢细看的笃定,他假装没有看到,她也没有戳破。
还有苏畅。
她的背景让他创业初期少了很多麻烦,后期更是跑遍全国帮他收购矿产。
他记得她走的时候头发才到耳朵,回来的时候已经长到肩膀,皮肤也被风沙打磨得粗糙了不少。
她“不辛苦”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他当时没有更多的话,他知道她不需要他,也知道她想要的回应不止是一句“谢谢”。
还有林晚晚。
他的私人财务官,永远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替他打理那些他不愿意操心的账目。
她从来没有主动找他过私事,也从来没有表达过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情绪。
她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把该做的事情做好,然后安静地徒一旁。
他有时候会想,她心里那些没有出口的话,大概也和她整理账目一样,被她自己分门别类地收好了。
娱乐圈里的人就更不用了。
和他有过交集的数不胜数,原本应该在这个时间节点传出的绯闻,因为他的存在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甜甜没有进入那个只为她一人开的公司;
孙燕姿没有和男朋友谈婚论嫁;
张靓颖没有和前男友再纠缠;
范兵兵没有陷入那场舆论风波;
周迅没有在那些不确定的关系里消耗自己;
章子怡也没有和霍家公子更进一步;
秦蓝没有和黄明在一起;
刘涛没有和那个设计师在一起;
张馨予更是提前好几年进入了娱乐圈。
杨蜜、刘诗诗、刘一菲、韩雪、陈东……
她们的人生轨迹也都因为他而改变了方向。
还有他在初中认识的那些女孩。
王楠楠,他的白月光。
他后来很少想起她了,但他还记得那个午后,在操场边,她站在阳光下,“那你早点回来”。
魏玉芝,李雪,乔欣,她们都还在那个城里,而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走了很远。
他其实从来没有主动过。
是没有心动吗?
他知道不是。
他怕自己一旦跨过那道线,就会再也回不了头。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区居民楼里写代码的少年了,他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利用。
他怕自己会变成那种人,那种利用财富和地位去交换感情的人。
他知道自己有钱了,也知道自己可以做出很多选择,他不想成为那个他曾经讨厌的人。
他怕自己会失去那些他真正珍视的东西。
他心里也挣扎过很多次。
他都这么有钱了,女人多点怎么了?
哪个有钱的大佬女人少了?
哪怕后世很多有点钱的富二代,还不是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
这个念头曾经在他脑子里出现过,也被他按下去过很多次。
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道德感才拒绝那些可能性,还是因为害怕失去那些更重要的东西。
可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跨过那条线,那些曾经相信他的人,那些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人,那些陪着他走到今的人,一定会在某一个转身之后用沉默的方式离开。
他不想失去那些东西。
他也没有办法同时留住所有人。
他关上灯,重新躺下来,看着花板。
窗外的夜色很深,风声很轻。
他闭上眼睛,像是要把那些还没想好的答案也一并带进梦里,留给一个他还不太确定会不会到来的明。
他觉得自己应该先把那些事情放下,先睡觉,明还要去买年货,后还要回老家。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那些他反复掂量过的名字,最终会在他心里落向哪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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