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排练结束，音乐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许诺正在收拾东西，李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许诺。”
他抬起头。
李雪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下巴微微扬着，但那傲娇的架势撑得有点勉强。
“我爸，”
她顿了顿，
“明想找你谈谈。”
许诺看着她。
“龙虾馆的事。”
李雪补充道。
“校”
许诺，
“明什么时候？”
“上午吧，十点左右。”
李雪，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知道。”
“那……明见。”
她转身要走。
“李雪。”
她回过头。
许诺看着她，笑了笑：
“别紧张。”
李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那副傲娇的样子。
“谁紧张了。”
她，
“你才紧张。”
完她转身走了。
许诺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该来的总会来。
他帮了李雪的忙，安宁那边消停了。
安宁的表哥打过招呼，让他离许诺远点。
安宁自己呢，大概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已经好几没来上学了。
这是好事，也是隐患。
但李雪她爸要见他，不光是这些。
他心里有数。
第二周六，许诺起得不晚。
吃过早饭，他先回房间做了几套试题。
脑子活动开了，才收拾东西出门。
李雪家他知道在哪儿。
离学校不远，一个独立的厂区。
是厂区，其实就是个大院子。
门口有保安，看见他过来，问了一句找谁，他找李雪，保安就放行了。
院子很大，两边是几排平房，不知道是仓库还是宿舍。
中间一条水泥路，直通到最后面。
最后面是一栋三层别墅。
红砖墙，白窗户，院子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开着花，香气飘得老远。
李雪等在门口。
她今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下来，比在学校里看着柔和不少。
看见他来，她微微扬起下巴，但那眼神里有一点点紧张。
“来了？”
“嗯。”
“进来吧。”
她带着他穿过院子，走进别墅。
门厅很大，铺着地砖，擦得锃亮。
客厅在左手边，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亮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很美，眉眼和李雪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一些。
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见他进来，就站起身，笑着迎过来。
“是许诺吧？快进来坐。”
李雪的妈妈。
许诺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好，好，”
她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总听雪提起你，今可算见着了。”
李雪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她妈笑着看了她一眼，没话。
“坐吧，”
她招呼许诺，
“我去洗点水果。”
“不用麻烦了阿姨——”
“不麻烦，”
她已经往厨房走了，
“你们聊。”
李雪带着许诺到客厅坐下。
沙发很软，茶几上摆着茶具，旁边一个花瓶里插着几枝桂花，香味淡淡的。
许诺刚坐下，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
一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臂。
面相倒不是那种凶狠的，甚至第一眼看过去，还有点儒雅。
但许诺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生意人。
在菜市场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能站稳脚跟这么多年，能让安宁表哥那种人都听话，不可能只是面善。
李雪她爸走下来，目光落在许诺身上。
许诺站起来，看着他，没话。
“爸，”
李雪赶紧介绍，
“这就是许诺，我同学。”
许诺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叔叔好。”
李雪她爸点点头，走过来，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坐。”
许诺坐下。
李雪她爸看着他，目光不紧不慢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目光不凶，但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掂量什么。
许诺坦然回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听雪，”
李雪她爸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那龙虾是你做的？”
“是。”
许诺点点头。
“味道不错。”
“谢谢叔叔。”
李雪她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配方，”
他放下茶杯，
“是你自己琢磨的？”
“看过一些书，”
许诺，
“自己也试着做过，慢慢调出来的。”
李雪她爸点点头，没再追问。
厨房那边传来水声，还有切水果的声音。
李雪她妈在里面忙着，偶尔传出一点动静。
“我听，”
李雪她爸又开口，
“安宁那边，你一个人打了他们好几个？”
许诺笑了笑：
“没那么夸张，就是碰上了。”
“碰上了？”
李雪她爸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人闯到人家班里，把人家打了，这叫碰上了？”
许诺没话。
李雪在旁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们。
李雪她爸看了女儿一眼，又看向许诺。
“安宁他表哥跟我认识，”
他，
“他跟我打过招呼，那孩子不懂事，让你别计较。”
许诺点点头：
“谢谢叔叔。”
厨房门开了，李雪她妈端着一盘水果出来。
苹果切成块，葡萄洗得干干净净，还有几瓣橙子，摆得整整齐齐。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笑着对许诺：
“吃水果，别客气。”
“谢谢阿姨。”
李雪她妈在旁边坐下，看了丈夫一眼，又看看许诺，眼睛里带着笑意。
“许诺啊，”
她开口，
“我听雪，你学习挺好的？”
“还校”
许诺。
“还会写歌？”
她眼睛亮亮的，
“那首《七里香》，我听雪放了好几遍了，真好听。”
许诺看了一眼李雪。
李雪脸微微红了一下，假装在看茶几上的水果。
“随便写的。”
他。
“随便写都这么好听？”
李雪她妈笑得更开心了，
“那要认真写，还得了？”
李雪她爸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李雪她妈看了他一眼，笑着没再话。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李雪她爸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嚼完，他把苹果核放下，看向许诺。
“那龙虾的配方，”
他，
“你想怎么弄？”
许诺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李雪爸爸，纸上是龙虾的配方。
“配方就送给叔叔了。”
李雪她爸顺手接过，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为什么？”
“我还是学生，”
许诺，
“主要精力得放在学习上。做生意的事，现在顾不上。”
李雪她爸点点头，没话。
李雪在旁边，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李雪她妈看看丈夫，又看看许诺，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我写的很详细，”
许诺，
“叔叔找厨师试一下，调整调整，应该就能用。”
“不要钱？”
“不要。”
李雪她爸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这孩子，”
他，
“倒是有意思。”
许诺笑了笑。
“叔叔之前帮过我，”
他，
“安宁那边的事，谢谢叔叔。”
李雪她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那种客气的笑不一样，是真的笑。
“行，”
他点点头，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
许诺也站起来。
李雪她爸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
“尽管。”
许诺点点头：
“谢谢叔叔。”
李雪她爸看了女儿一眼，又看看许诺，笑了笑，上楼去了。
李雪她妈站起来，笑着对许诺：
“留下吃饭吧？阿姨做饭。”
“不用了阿姨，”
许诺，
“我回去还有作业。”
“那下次来吃，”
她笑着，
“下次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阿姨。”
李雪送他出来。
走到院子里，桂花香飘过来，甜甜的。
李雪走在他旁边，没话。
走到门口，她站住了。
“许诺。”
他回过头。
她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脸上有一点红。
“刚才……谢谢。”
许诺笑了笑。
“谢什么。”
李雪看着他，想什么，又没出口。
“走了。”
许诺摆摆手，往外走。
李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厂区门口。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几朵，飘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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