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经年累月的灰土。一个高壮的身影跨过门槛,挡住了外面惨白的光。
这是一名流贼。头上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身上套着一件开裂的牛皮坎肩,手里提着一把雁翎刀。刀刃上还有新鲜的血迹往下滴。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真他娘的晦气,比狗舔的还干净。”
流贼的目光落在灶台边缩成一团的顾长平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哟,还有个活物。”
顾长平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这不是装的,是肾上腺素飙升和极度虚弱交织带来的生理反应。他把攥着石头的手藏在破烂的袖管里,眼睛死死盯着流贼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距离三步。
“起来。”流贼用刀背敲了敲灶台边缘,发出当的一声,“看你这骨架子,推车还能用几。滚出去。”
顾长平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双手撑着地,像是要努力爬起来,但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废物点心。”流贼骂了一句,大步走过来,伸手去抓顾长平的后脖领。
距离一步。
就是现在。
顾长平原本软绵绵的身体突然像绷紧的弹簧一样弹起。他没有去攻击流贼的上半身——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力气根本破不了防,甚至会被一巴掌扇死。
他猛地往前一扑,左手死死抱住流贼的右腿膝弯,右手攥着那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狠狠扎向流贼的大腿内侧。
那里是大动脉的位置。
“噗嗤。”
石头刺破了粗布裤子,扎进皮肉。没有刀锋那么利落,但粗糙的石块边缘直接撕裂了肌肉组织。
“啊!”流贼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剧痛让他本能地挥刀乱砍。
顾长平一击得手,立刻松手就地翻滚。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削过去,斩断了几缕干枯的头发。
流贼捂着大腿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大动脉破裂,血压在几秒钟内急剧下降。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死死盯着顾长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他想举刀再砍,但腿部的力量被瞬间抽空,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顾长平没有停下。他像一头饿急聊野兽,四肢并用爬了过去,趁着流贼挥刀失去平衡的瞬间,合身扑在流贼背上。
左臂死死勒住流贼的脖子,右手的石头疯狂地砸向流贼的后脑勺和太阳穴。
一下,两下,三下。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逼仄的屋子里回荡。温热的鲜血溅在顾长平的脸上,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流贼的挣扎从剧烈变得微弱,手里的雁翎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最后,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变成了漏风的风箱声,随后彻底停止。
顾长平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胃里那半碗老鼠汤带来的热量在这一分钟的搏杀里被消耗殆尽。眼前再次出现大片的黑斑,耳边嗡嗡作响。
他咬着舌尖,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爬到流贼的尸体旁,第一件事不是拿刀,而是在流贼身上摸索。
皮坎肩里没樱腰带上挂着一个粗布褡裢。
顾长平一把扯下褡裢,解开死结。里面掉出来几块碎银子,一串铜钱,以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硬块。
他看都没看那些银钱,直接撕开油纸。
是一块死面饼子,混着麦麸和豆渣,硬得像块砖头,表面还沾着黑斑。
顾长平毫不犹豫地把饼子塞进嘴里。太硬了,咬不动。他用后槽牙死死咬住边缘,用力撕扯,连着自己的牙龈都出了血,终于啃下一块。
干涩的饼渣在口腔里化开,没有水,咽下去的时候像刀片刮过食道。但他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硬生生咽了下去。
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他连续啃了三口,直到感觉胃部有些发胀才停下。饿得太久,一次吃太多会把胃撑破。
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心翼翼地贴身藏进怀里,顾长平这才捡起地上的雁翎刀。
刀很沉。以他现在的臂力,单手挥舞都有些吃力。刀刃上有几个豁口,但刀身厚实,用来劈砍绝对致命。
他又把流贼身上的皮坎肩扒了下来,套在自己单薄的布衣外面。皮坎肩上带着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但能挡风,也能挡刀。
做完这一切,顾长平靠在门背后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还在刮,带着沙尘打在破败的土墙上。
卫所的空地上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老三!磨蹭啥呢?这破军堡连个鬼影子都没,赶紧走了!”
粗犷的陕北口音再次响起,透着不耐烦。
没有回应。
顾长平的心跳开始加速。外头至少还有两个人,而且有马。如果他们冲进来,自己这副半残的身体绝对挡不住。
隔壁王七的院子依然死寂。
刚才踹门搜刮的时候,明明有人进了王七的院子,但从头到尾没有听到王七的动静,也没有流贼出来的声音。
王七那老东西,到底死了没有?
“老三?”
外面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警惕。
脚步声响了起来。踩在干枯的杂草上,沙沙作响,正朝着顾长平这间破屋走来。
“直娘贼,不会是看上哪个饿得皮包骨的娘们,拔不动腿了吧?”另一个稍显尖锐的声音嘲笑道。
“闭嘴。这地方邪门。”粗犷声音骂了一句。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顾长平双手握紧刀柄,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呼吸压到了最低。
流贼的尸体就横在屋子中央,只要外面的人探头一看,立刻就会发现。
“老三,你他娘的再不吱声,老子进去了啊。”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按在了断裂的门框上。
顾长平的瞳孔微微收缩,刀尖已经对准了门口的位置。只要对方探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劈下去。
就在这时,隔壁王七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像是某种钝器砸在烂肉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门外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
“什么动静?”粗犷声音警觉地问。
“好像是隔壁。”尖锐声音回答。
“走,过去看看。”
脚步声离开了顾长平的门口,朝着王七的院子挪去。
顾长平松了一口气,但握刀的手依然没有放松。他知道,王七动手了。
那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辽东老卒,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顾长平悄无声息地走到窗户边,透过烂了一半的窗棂向外看。
两个流贼正一前一后地走向王七的半截矮墙。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手里端着一把生锈的鸟铳;后面的那个瘦削一些,提着一把长矛。
两人走到矮墙边,探头往里看。
突然,一道黑影从矮墙后暴起。
速度极快,完全不像是一个饿了半个月的老头。
王七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破雁翎刀,没有劈砍,而是极其老辣地直接捅向了前面那个魁梧流贼的咽喉。
“噗哧。”
刀尖精准地刺入气管。魁梧流贼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手里的鸟铳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鲜血狂喷。
后面的瘦削流贼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端起长矛就要刺。
但王七一击得手后,根本没有拔刀。他借着前冲的势头,身体猛地一矮,直接撞进了瘦削流贼的怀里。
左手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残掌,死死扣住了对方的眼珠子,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生锈的铁锥,狠狠捅进了瘦削流贼的下巴,直贯脑髓。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两个流贼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变成了两具尸体。
顾长平在窗后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辽东老卒的杀人技。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招招致命,全凭本能和经验。
王七拔出铁锥,一脚踹开尸体,大口喘着粗气。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溅满了鲜血,配上那双阴鸷的眼睛,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长平所在的窗户。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破烂的窗棂,目光撞在一起。
王七看到了顾长平身上套着的皮坎肩,也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带血雁翎刀。
老卒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子,手脚挺利索。”王七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顾长平推开半扇破门,跨过门槛走了出去。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喜欢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