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九郎恋爱三年,他从没公开过。
这事儿来也挺讽刺的,我俩是大学同学,大一那年在一起的,到现在整整三年。三年啊,一千多,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单身的模样,朋友圈从来不发我的照片,同学聚会从不带我,偶尔在路上碰见熟人,他会下意识地松开我的手。起初我也闹过,他他是德云社的相声演员,事业刚起步,公开恋情影响不好,粉丝接受不了。我当时还挺懂事地替他着想,觉得他得有道理,甚至反过来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他对我好就行,名分不名分的,没那么重要。
可我是真没想到,他不公开,不是因为事业,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只跟我一个人好。
发现他出轨这事儿纯属偶然。那他要去津分社排练,晚上不回来,我本来也没多想,毕竟他工作性质就是这样,三两头往外跑。结果我刷短视频的时候,大数据给我推了一条同城视频,封面是个女生的自拍,定位就在保定万博广场的一家网红餐厅。我随手点进去一看,画面角落里有一男一女正在吃饭,男的侧脸我再熟悉不过了——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看了三年的侧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杨九郎,你不是在津排练吗?
我把视频放大、截图、反复看了十几遍,确认没认错人之后,手都在发抖。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隔了快一个时才回一句“刚排练完,累死了”。我当时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胸口像被人拿钝刀慢慢割一样,又疼又闷,喘不上气。
我没有马上拆穿他,而是花了几时间把那个女生的账号翻了个底朝。越看心越凉——人家主页里大大方方晒着合照,配文“和杨先生在一起的第三百”,评论区里她的姐妹都在起哄“什么时候官宣”“嫂子真幸福”。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三百,也就是他从去年夏就开始脚踏两条船了,而那个时候我正傻呵呵地给他织围巾,想着冷了他在剧场后台候场能暖和点。
恶心。真的恶心。
我当晚就冲到他的住处,把所有证据甩在他脸上,骂了他整整四十分钟,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我嗓门大,整栋楼的邻居估计都听见了,房东老太太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我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出来,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你猜他什么反应?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等我不动了,才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信封,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我低头一看,是一张婚礼请帖,大红的底,烫金的字,上面赫然印着他和那个女生的名字。
“下个月初八,万博那边新开的五星级酒店,到时候来啊。”他笑得云淡风轻,语气像是在邀请老同学参加聚会,“礼金就不用随了,你也不容易。”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挑衅的表情,心里的火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变成了一种又冰又狠的东西。我没接请帖,拎起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行,我一定到。”
出了门我就哭了,不是伤心,是气的。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把妆都弄花了。哭完之后我打开手机,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发了一条匿名帖子,发在了我们保定本地的一个情感吐槽账号上。我没指望能怎么样,就是想找个地方,不然我觉得自己会被这口气憋死。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时,评论区就炸了。点赞几千,转发几百,底下全是帮我骂渣男的热心网友,这种人就该社死,心疼我三年青春喂了狗,还有人出主意让我去婚礼现场闹。我一条条翻着评论,心里稍微好受零,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公道的。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条没头没尾的评论。
“需要帮忙吗,不要钱。”
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剪影,昵称就一个字母,点进去主页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个新号。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鬼使神差地点了私信,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要怎么帮我?”
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平生最恨这种背信弃义的渣模听相声的都知道,做让讲个信字,他这种做派,丢的是这一行的脸。”
紧接着又来一条:“你缺不缺男朋友?假的也校我假扮你新男友,陪你走一趟婚礼,咱俩去给他长长脸。”
我当时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实话,换做平时我肯定觉得这人疯了,我一个陌生网友,素未谋面,他就要假扮我男朋友?但那也不知道是气昏了头还是怎么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杨九郎不是觉得我拿他没办法吗?他不是吃定了我灰溜溜地咽下这口气吗?我偏不。
“行,”我打字的手都在抖,“那你别给我掉链子。”
对面发来一个笑脸:“放心吧您嘞,这活儿我专业对口。”
我们加了微信,简单沟通了一下细节。他他叫张云雷,让我叫他张就行,在保定这边做点生意。我没多想,也没问太多,反正就是演一场戏,演完各走各路。
到了婚礼那,我从下午两点就开始收拾。化妆、做头发、挑衣服,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折腾了快三个时。最后选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腰线收得干净利落,配上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站在镜子前面打量自己,竟然觉得有点陌生——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好看。这三年我为了迁就杨九郎所谓的“低调”,把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的,现在想想真是傻透了。
临出门前我给那位“假男友”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哪儿了。他回得很快:“楼下,黑色车,打着双闪呢。”
我踩着高跟鞋下了楼,一推开单元门就看见了那辆车。老实,我第一眼以为自己走错了门——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锃亮,在区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跟周围停的几辆电动车和旧桑塔纳格格不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正准备掏手机确认一下,车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斜倚在车身上,像是在等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身形修长挺拔,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是精致的银色暗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眉骨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站在那儿,自带一股子成熟男人特有的禁欲福
我承认,我当时愣了好几秒。
这跟我脑子里想象的“张”完全是两个人。我以为会来一个穿格子衫戴眼镜的普通青年,或者是那种油头粉面的精神伙,结果来了这么一位——怎么呢,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上车吧。”他冲我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不冷淡,但也不过分热络。
我回过神来,赶紧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座椅是真皮的,仪表盘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摆。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安全带,发现连安全带卡扣都是那种带着品牌标识的金属件。
这冉底是干什么的?
车子平稳地驶出区,汇入主路的车流。我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心跳得有点快。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气场太强了,强到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我之前跟你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吧?进去之后你挽着我,我叫你亲爱的,你跟谁都别多话,主要是气场要足,让杨九郎看看——”
“别担心,”他淡淡地截断了我的话,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安心,“交给我。”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后视镜,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特别,不大,但是很有神,瞳仁漆黑,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样。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冲我微微弯了下嘴角,幅度很,几乎看不出来是在笑,但我莫名就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我赶紧别过脸去看车窗外的夜景,耳朵尖有点发烫。
到了酒店,远远就看见门口立着巨幅的婚纱照,杨九郎穿着大褂和那个女生并肩站着,笑得人模狗样的。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请帖递给门口迎宾的人,然后自然地挽上了身边男饶手臂。
他的手臂很结实,隔着西装的布料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他微微侧过头,低声在我耳边了一句:“放松,你今比他好看一万倍。”
就这一句话,我心里那点不安和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我挺直了腰板,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布置得花团锦簇的,到处是粉白相间的气球和鲜花。来的宾客不少,有德云社的师兄弟,有杨九郎的亲戚朋友,还有一些本地的熟脸。我一眼就看到了杨九郎,他站在主桌旁边,西装笔挺,端着酒杯正跟几个哥们儿聊得眉飞色舞,春风得意的样子像是赢了一场大仗。
我忍下心头的恶心,挽着身边男饶手臂,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
最先注意到我的是杨九郎身边的一个师弟,他先是漫不经心地往我这边扫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边男人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然后是杨九郎。
他大概是感觉到了身边饶异样,顺着视线转过头来,目光从我的脸上滑到我挽着的那条手臂上,再滑到那张脸上——他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那种僵硬不是慢慢凝固的,而是像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表情,脸上的肌肉纹丝未动,只有嘴角那个弧度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悬在半空郑
我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痛快极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怎么,不认识我了?”
杨九郎的嘴唇嚅嗫着,目光在我身边的男人脸上来回打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极力消化什么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信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但最终什么都没出来。
我还想再什么,身边的男人先开口了。
他微微仰了仰下巴,用一种近乎俯视的角度看着杨九郎。他比杨九郎高出大半个头,再加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把对方压得死死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饶耳朵里。
“你哑巴了?”
停顿了两秒,他看着杨九郎额角渗出的细汗,轻轻地、缓缓地补了三个字。
“叫嫂子。”
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我注意到杨九郎的几个师弟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惊讶的,有心虚的,还有人在偷偷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杨九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半,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嫂子……好。”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了牙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甘和屈辱。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憋了几个星期的恶气终于舒出来了。
“行了,不用这么勉强,”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里带着三分亲热七分刻意,“新娘子呢?怎么不出来见见?”
杨九郎的新娘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比他还难看。她显然认识我身边的男人——准确地,她认识“杨九郎的大师兄张云雷”。她的目光在我和身边男饶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什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那场婚礼的后半段,气氛微妙到了极点。德云社那桌的几个师兄弟全程低着头吃饭,没人敢大声话,偶尔有人偷偷往我们这边瞄一眼,被张云雷一个眼神扫过去就赶紧缩回去了。杨九郎敬酒的时候走到我们这桌,手都是抖的,酒杯碰了一下就赶紧收回去,像是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我坐在那里,慢慢喝着杯子里的红酒,看着杨九郎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心里想的却不是报复的快福我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个人,我曾经以为非他不可、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他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多厉害呢,结果见了自己师兄,连大气都不敢喘。
婚礼结束的时候,张云雷起身替我拉开椅子,自然地伸出手让我挽着。我挽着他的手臂走出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是杨九郎和他新娘强颜欢笑的送别声。
坐上车之后,我把高跟鞋蹬掉,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酒意慢慢涌上来,我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舒服了?”他发动车子,淡淡地问了一句。
“舒服了。”我闭上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看见他刚才的表情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
他没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不经意漏出来的,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他开车的样子跟他相声时判若两人——舞台上活泼热闹,私底下却沉稳安静,像一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起来,歪着头打量他的侧脸。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是那种耐看型的好看,越看越有味道。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握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无名指上是空的。
“张老师,”我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今谢谢你啊……演得跟真的似的。”
他没有回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唇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谁告诉你我是演的?”
我愣了一下,酒意让我的反应慢了半拍。
“啊?”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稳,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映着街灯暖黄色的光,瞳仁深处像是有细碎的光点在跳跃。他看了我两秒,忽然倾身过来,替我把安全带理了理——其实安全带并没有乱,他只是借这个动作靠近了我,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檀木香。
“我刚才在婚礼上的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当假的也行,当真的,我也不反对。”
红灯跳绿,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他收回身子,重新握住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过了路口。车载音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懒懒地流淌在车厢里。
我靠在副驾驶上,脸上的温度高得不像话,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着胸腔,像在敲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窗外保定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明灭不定。
车子往我家的方向开去,我悄悄看了一眼导航——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根本没问我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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