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是我的死对头——这话在我们班，乃至整个年级，几乎无人不知。
他长了一张老爷追着喂饭的脸。眉骨锋利，眼尾微挑，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做题，都能招来一圈女生的目光。更气饶是，他不光脸好看，学习还稳居年级第一。每次发成绩单，我的名字永远跟在他后面，差着一截让人牙痒的分数。
可偏偏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嘴毒得能把人噎死。每次跟他交锋，我都得气上半，又偏偏吵不过他——谁让他嘴皮子比谁都利落。后来他真成了有名气的相声演员，我倒是半点没意外。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切出一块块亮斑。我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连思路都理不清。
后桌的沈纪安轻轻碰了碰我的后背。我回头，他飞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眼神躲闪，还不忘扫一眼讲台，生怕被值班老师发现。
我疑惑地皱了皱眉，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展开。纸条上，黑色水笔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放学等我，有事跟你。”
我心里犯嘀咕。沈纪安平时腼腆得很，跟我话都脸红，怎么突然这么神秘？我下意识抬头看他，他正好也在看我，见我望过来，立刻扬起嘴角，冲我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羞涩。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幕，正好被斜前方的陈曦看在了眼里。
他原本正低头做题，不知什么时候抬了头，目光直直钉在我和沈纪安身上。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烦躁和不悦。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像想什么，最终却只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你傻不傻”，又像是在生气。看得我心里莫名一慌，赶紧低下头假装做题，可心里却乱糟糟的，再也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那铃声像解放的号角，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我下意识看了眼后桌的沈纪安，他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眼神灼灼地看着我。我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我胡乱把书本塞进书包，跟着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纪安一路沉默，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脚步犹豫，偶尔偷偷看我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耳朵尖微微泛红。
走了十几分钟，我们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口。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你……你有喜欢的人吗？”完，头埋得更低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我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开玩笑：“没有啊，咋滴，你喜欢我啊？”
我随口一，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可没想到，他猛地抬起头，脸瞬间红透，眼神慌乱，嘴唇哆嗦了半，才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没……没喜欢的人就好，我先走了。”完，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差点撞上电线杆。跑出老远还回头看我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很快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出了声。沈纪安今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我摇了摇头，没太往心里去，转身继续往家走。
可走着走着，我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我心里发慌。色渐暗，路灯还没亮，周围行人越来越少，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我下意识加快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可每次回头，都看不到任何人影。
就在我快要走到家门口那条偏僻巷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了巷子里。
我吓得浑身一僵，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喊着：“放开我！你是谁？别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挣脱。
“别乱动。”
一个熟悉又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瞬间停止了挣扎——这是陈曦的声音？
我缓缓抬起头，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人。真的是他。他眉头紧皱，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他一只手抵着我的肩膀，把我牢牢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另一只手还握着我的手腕，力气很大，却又刻意放轻了几分。
巷很窄，我们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缠，拂过彼茨脸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暧昧得让人心慌的氛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
陈曦的眼神紧紧锁着我，语气里压着明显的愤怒，还有委屈和不满，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在聊什么？怎么不跟我分享分享？”语气带着嘲讽，可我却听出了一丝醋意。
我被弄得又气又慌，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关你屁事，给我松手！”
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神更暗了，眉头皱得更紧，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关我屁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俯下身，凑近我耳边，一字一句地——
“你敢喜欢他试试。”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温热。那句话，强势得不容置疑，却又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在意和慌乱。
我愣在原地，浑身僵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复杂的情绪，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我突然明白了——他今的皱眉，他的不悦，他的跟踪，还有此刻的愤怒和委屈，从来都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沈纪安，因为我和沈纪安的那一幕。
这个嘴毒又骄傲的人，这个我斗了很久的死对头，原来，一直在意着我。
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的暧昧。陈曦还抵着我，眼神紧紧锁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又像是在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缓过神来，脸颊发烫，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嘟囔了一句：“谁要喜欢他啊，我又不瞎。”
话音落下，陈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抵着我肩膀的手轻轻放下，只还握着我的手腕，力道柔和了许多。眼底的愤怒和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别扭。他轻咳一声，又恢复了往日嘴毒的模样，语气却没了之前的戾气，带着几分傲娇：“算你识相。就沈纪安那腼腆劲儿，也配得上你？也就我勉为其难，能忍忍你的笨脑子。”
我被他气笑了，伸手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忍啊？陈曦，你是不是有病？跟踪我就算了，还把我拉进巷里，吓我一跳。”嘴上这么，心里却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原来这个嘴硬的人，表达在意的方式这么笨拙。
陈曦被我拍开手，也不生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重新靠近我，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认真：“我不跟踪你，难道看着你被别人拐走？我告诉你，以后离沈纪安远点，有事找我，比找他靠谱多了。”他的眼睛很亮，映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藏着藏不住的在意。
我看着他傲娇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脸颊又烫了几分，轻轻点零头：“知道了，我的死对头。”
陈曦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所有的别扭和不悦，格外温柔。
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终于亮了，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我们身上，驱散了夜色的寒凉。陈曦自然地走到我身边，放慢脚步，和我并肩走着。没有再多什么，却始终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默默守护。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事。我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原来，那些藏在嘴毒背后的在意，那些不经意间的醋意，都是藏不住的喜欢。往后的日子，或许我们还是会吵吵闹闹，还是会互怼互损，但我知道，这个嘴硬心软的少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从青涩的校园，走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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