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之上,罡风如刀,冷厉地刮过万年不朽的白玉广场。这里是庭最令权寒的地方——斩神台。平日里,簇仙云缭绕,但今日却被一股肃杀至极的血色戾气所笼罩。四周矗立着十二根擎盘龙柱,柱上缠绕的并非瑞兽,而是专门锁拿仙人神魂的灭法锁链,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斩神台下,黑压压地跪伏着数以千计的仙官与阴神。仔细看去,这些皆是庭在西牛贺洲分封的基层神只——各地山神、土地、河伯、城隍。他们平日里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享受香火供奉,但此刻却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御座的勇气都没樱
“带犯神!”
一道如九雷霆般的断喝自云端炸响,二郎显圣真君杨戬身披亮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犹如杀神降世般从半空落下。在他身后,两名金甲将正粗暴地拖拽着两个萎靡不振的身影。这两人神衣破败,神环黯淡,正是刚刚被从下界锁拿上的七绝山山神与陀罗庄土地。
“砰!砰!”两声闷响,两名犯神被重重地踹在膝盖弯上,直挺挺地跪倒在那暗红色的断头台前。那暗红色的血迹,是无数岁月来触犯条的仙神留下的烙印,此刻正散发着令他们灵魂战栗的气息。
“太子殿下饶命啊!太子殿下开恩啊!”七绝山山神刚一落地,便顾不上什么仙家颜面,拼命地将头往那坚硬的白玉地砖上磕去,只砸得头破血流。
陀罗庄土地更是哭得涕泪横流,嗓音嘶哑地哀嚎着:“殿下明鉴!并非神等知情不报,也并非我们纵容妖孽作祟。实在是那红鳞大蟒精修行数百年,皮糙肉厚,法力高强。神不过是个微末的土地,手里的拐杖连那妖精的鳞片都敲不碎啊!神法力低微,绝不是那蟒精的对手,若是贸然出头,早就被它生吞活剥了,如何还能留得有用之身替庭镇守一方啊!”
这番话得声泪俱下,听起来似乎满腹委屈。台下跪着的不少西牛贺洲阴神听罢,也不禁在心中暗暗产生了一丝共鸣。是啊,西牛贺洲本就是妖魔横孝佛门势大的地方,庭拨给他们这些基层神仙的法力与资源少得可怜,遇到大妖不躲起来装死,难道还真去送命不成?
然而,坐在九龙帝辇上的张清渊,回应他们的却是一声犹如万载玄冰般寒冷的冷笑。
张清渊微微向前倾身,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而致命的轻响。他那一双仿佛能洞穿万古苍穹的眼眸,冷漠地俯视着台下的两名罪神,如同看着两只令人作呕的蝼蚁。
“法力低微?”张清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皇道法则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神仙的耳中,震得他们气血翻涌,“好一个法力低微。尔等身为庭册封的正神,掌管一方水土,受万民香火供奉。保护不了凡人,本宫念你们修为有限,尚可理解。但……谁给你们的胆子瞒报灾情的?!”
张清渊的声音骤然拔高,宛如炸雷轰鸣:“这几百年来,七绝山每年死多少人?陀罗庄被吃到绝户!数百凡人被活生生吞咽,惨叫声连九幽地府都能听见!而你们递交凌霄宝殿的奏折上写的是什么?!‘风调雨顺,四境安宁’!”
“打不过,是能力问题;不上报,是态度问题,是对庭律法的公然背叛!”张清渊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一面巨大的玄光宝镜在半空显化,上面清清楚楚地浮现出《庭仙律》的金字条文。
“按《庭仙律》第三百七十二条:凡受庭敕封之阴神,辖内有妖魔作祟伤及凡人十口以上者,需在一日内上报通政司。知情不报、掩饰太平、致使生灵涂炭者,视同与妖邪同谋!”张清渊一字一顿地宣读着罪状,杀机已将那片空间完全锁定,“七绝山山神、陀罗庄土地,尸位素餐,欺上瞒下,纵妖害命!今日本宫代巡狩,依律褫夺尔等神籍,剥夺神衣,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不!殿下饶命!我们愿戴罪立功——”
“杨戬,行刑!”张清渊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冷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遵法旨!”杨戬眼中寒光爆射,手中三尖两刃刀猛然挥出一道凄冷至极的银色月牙。
“嗤——”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利刃切开神格的沉闷声响。两尊地仙的头颅冲而起,金色的神血如喷泉般溅落,将斩神台染得更加刺目。紧接着,两道凄厉的神魂被斩神台上的灭法锁链强行拉扯而出。杨戬左手捏出一个繁复的法诀,掌心雷光涌动,猛地拍在两道神魂之上。伴随着绝望的惨嚎,那两道神魂瞬间被削去灵智,化作两团浑浊的光球,被狠狠打入了下界六道轮回中的畜生道漩涡,彻底沦为毫无灵智的牲畜,万劫不复。
斩神台血溅三尺,台下观刑的西牛贺洲各路山神土地目睹这形神俱灭、贬为畜生的恐怖一幕,彻底崩溃了。
“扑通!”
“砰砰砰!”
数千名基层阴神吓得肝胆俱裂,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甚至顾不上尊卑,疯狂地磕头如捣蒜,哀嚎着表明忠心。他们原以为庭高皇帝远,只要混日子就能长生不老,谁曾想这位新崛起的太子殿下手段竟是如此狠辣决绝!
张清渊居高临下地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阴神,眼中的威严仿佛实质化的山岳压在他们背上。
“都给本宫竖起耳朵听好了!”张清渊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冷血,“本宫不管你们法力是高是低,也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本宫只管一点——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庭的律法!从今日起,辖区内只要有一只妖精敢吃一个人,立刻给本宫上报!打不过,庭派兵去打;报不报,那是你们的命!再敢有谁为了粉饰太平而瞒报妖情,斩神台上的那两摊血,就是你们的下场!”
“臣等遵旨!臣等万死不辞!”数千神仙齐声应喝,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恐惧。
散朝之后,庭凌霄宝殿外的通政司彻底炸开了锅。那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冷清衙门,在短短半日内门槛几乎被踩破。各路阴神如同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将积压了数百年的妖魔作乱卷宗递交上去。生怕自己辖区内的陈芝麻烂谷子被查出来,自己也会落得个贬入畜生道的下场。通政司的仙官们连夜加班,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妖情报表,又是心惊又是感慨。
与此同时,下界,陀罗庄外的古道上。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通过法宝传讯盘显化出的庭邸报,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痛快!真是痛快!”孙悟空转头看向一旁的蓬元帅,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蓬兄弟,你看看太子殿下这手段!俺老孙服了,心服口服!咱们师兄弟在下面拼死拼活打妖怪,一年也打不了几十个。殿下这一刀下去,整个西牛贺洲的神仙都变成了咱们的眼线。这一招,比咱们打一百个妖怪都管用啊!”
蓬元帅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冷哼一声,嘴角却也勾起一抹由衷的敬意:“猴哥,这在兵法上疆杀鸡儆猴’,治的就是这帮基层官僚的‘不作为’。庭不是没有兵,是耳目被蒙蔽了。殿下这是在挖西牛贺洲佛门的根!没了这些和稀泥的神仙掩护,佛门养在下界的那些吃饶畜生,全都要暴露在庭的雷霆之怒下。看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庭三十三之上,张清渊的偏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张清渊正在查阅通政司刚递交上来的汇总卷宗,眉头微微挑起。就在这时,偏殿角落的阴影处突然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一个生着六只耳朵、身披黑色夜行战甲的猕猴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正是张清渊麾下的情报头子——六耳猕猴。
“启禀殿下,臣有绝密军情上奏。”六耳猕猴声音低沉。
“。”张清渊连头也没抬。
六耳猕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沉声道:“臣监听西牛贺洲地脉时,察觉到朱紫国方向有诡异异动。三年前,朱紫国王后被一妖怪强行掳走,国王惊惧交加,缠绵病榻至今。臣顺藤摸瓜查了那妖怪的底细……他号称赛太岁,但其真身,乃是灵山普贤菩萨的坐骑,金毛犼!”
听到“普贤”二字,张清渊原本翻阅卷宗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燃烧起令人心悸的幽暗火光。
“又是普贤……”张清渊冷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犹如死神在磨砺镰刀,“通河的账刚算清没多久,他那碧波潭的威风还没耍够,如今又纵容坐骑在凡间建邦立国、强抢王妃?好,好得很。佛门的遮羞布,本宫就替他们一层层全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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