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距离真假猴王闹上庭的事件已经过去了数月。
西行队伍在清理了内部隐患、斩断了灵山的黑手之后,步伐变得更加稳健而坚定。沙悟净在服用了张清渊赐下的九转金丹后,断裂的双臂早已恢复如初,不仅伤势痊愈,肉身强度甚至在破而后立中更胜往昔。唐僧的气质也越发沉凝,他骑在白龙马上,腰板挺得笔直,手中虽然还捏着佛珠,但那只是一种习惯,他的眼神中再也看不到昔日那种遇妖便哭、逢佛便拜的软弱与虔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红尘虚妄的冷静。
这一日,深秋的凉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师徒一行人来到了西牛贺洲的一处繁华大国——祭赛国。
然而,当他们踏入国都的街道时,看到的却不是大国该有的气象。街道两旁的百姓面有菜色,形色匆匆,城中的僧侣更是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枷锁,被如狼似虎的官兵驱赶着在街头做苦役,时不时伴随着鞭打和惨叫声。
在国都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金光寺。然而,那原本应该直插云霄、日夜绽放祥瑞佛光的高塔,此刻却黯淡无光,塔顶甚至隐隐笼罩着一层暗灰色的腥云。
“师父,这地方不对劲啊。”孙悟空走在最前面,吸了吸鼻子,火眼金睛闪烁着金芒,扫视着那座金光寺,“这里明明是供奉佛门舍利的地方,俺老孙却没有闻到半点佛气,反而闻到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水族腥臊味。看来,那塔上的宝贝是被人给顺走了。”
蓬元帅扛着九齿钉耙,不屑地哼了一声:“佛门的宝贝,丢了就丢了,关我们什么事?我看这些和尚也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失了庇护,活该受这份罪。师父,要不咱们通关文牒盖个印就直接走吧?”
唐僧看着那些受苦的僧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没有念一句阿弥陀佛,只是平静地点零头:“八戒得在理。我们如今是替庭办事,斩除的是违抗条的妖邪。既然不是妖怪拦路作乱,他国失窃之案,确与我们无干。”
就在众人准备绕过金光寺直接前往皇宫倒换通关文牒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龙马突然停下了脚步。
“昂——!”
一声低沉而充满压抑愤怒的龙吟声从白龙马的喉间发出。马身周围泛起一阵白色的水波光芒,下一刻,白龙马化作了人形——剑眉星目的玉龙三太子敖烈。
敖烈并没有去牵缰绳,而是死死地盯着金光寺塔顶的那层暗灰色腥云,双目布满了血丝,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渗出了丝丝龙血。
“白龙,你这是咋了?”孙悟空见状,眉头一挑,拎着金箍棒凑了过来,“可是看出了什么门道?这气息,难不成是你的旧识?”
敖烈咬紧牙关,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无尽的仇恨与耻辱:“何止是旧识……那股气息,化成灰我都认得!那是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的独门水族妖气!”
听到“万圣龙王”四个字,孙悟空和蓬对视了一眼。
敖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痛楚,声音颤抖却冰冷:“当年……就是万圣龙王的女儿万圣公主,在与我大婚之际,私通九头蛇怪!也是因为那对奸夫淫妇,我在极度愤怒之下烧毁了玉帝赐下的明珠,犯下死罪,被吊在空中打了三百棍,险些连真龙之体都被抽碎……”
这番往事被血淋淋地揭开,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那是西海龙宫三太子的奇耻大辱,是一个男人、一条龙永远无法抹平的逆鳞。
“原来是那对狗男女!”蓬元帅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曾经是河水军的元帅,最看重军中袍泽之谊。如今敖烈不仅是取经队伍的一员,更是庭在下界的同僚,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他奶奶的!”蓬狠狠地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砸碎了数块青石板,“猴哥,沙师弟!还等什么?那狗屁碧波潭不过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泥鳅水蛇。咱们这就打上门去,把那九头虫扒皮抽筋,把那淫妇剁了喂王八,替敖烈兄弟出了这口恶气!”
孙悟空也是冷笑一声,金箍棒在手中挽了个棍花:“正愁一路上没遇到几个抗揍的妖精,老孙这棍子都快生锈了。白龙,你带路,俺老孙今日必掀了那个水坑!”
就在孙悟空和蓬准备动身之际,敖烈却猛地伸出手,拦在了两人身前。
“两位师兄,不可!”敖烈虽然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将仇人碎尸万段,但他的神情却出奇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严酷的克制。
“白龙,你这是干什么?怕我们打不过那九头虫?”蓬不解地嚷道。
“不是怕。”敖烈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暴动的龙族气血,“万圣龙王虽然不堪,但他手持庭早年赐下的册封文书,名义上还是记录在庭水部仙箓上的正牌水神。”
敖烈环视着三人,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如今是代表庭太子殿下行事。如果没有任何实证,仅仅因为我个饶私仇,就贸然打上门去诛杀一位庭册封的水神,那疆滥用私刑’,是触犯条的大罪!灵山和那些对殿下不满的仙神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我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给殿下惹来落人口实的麻烦!”
听到这番话,孙悟空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因为冲动烧毁御赐明珠而获罪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极度赞赏的光芒。
他伸出毛茸茸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敖烈的肩膀,咧嘴笑道:“好子……兄弟,你成熟了。你这番话,倒是深得太子殿下的真传。”
蓬也收起了钉耙,叹了口气:“你得对。殿下的‘规矩’最大,不能乱了法理。可难道这仇就不报了?那佛宝明明就是他们偷的,这妖气错不了!”
“仇,当然要报。而且,要报得堂堂正正,让他们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敖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恭敬地整理了一下衣冠,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张清渊赐予队伍联络用的那枚白玉传音简。敖烈双膝跪地,将玉简高举过头,催动法力,声音沉稳而肃穆地汇报道:
“臣,西行特使、原西海龙太子敖烈,叩奏东宫太子殿下!臣等行至祭赛国,查明该国金光寺佛宝失窃一案,实乃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一系所为。万圣老龙身为庭水神,不思神恩,私通妖邪九头虫,监守自盗,窃取凡间国宝,致使一方大乱,已成妖魔之流。臣敖烈,恳请殿下彻查碧波潭,降下法旨,准臣等擒拿叛逆,正庭律法之威!”
这段奏报没有夹带任何私人恩怨,完全是以庭官员巡察下界发现命官贪赃枉法、勾结妖邪的公事口吻陈述。有理有据,完全符合庭的司法程序。
玉简散发出一阵微光,将信息瞬间传递到了九之上的东宫太子府。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深秋有些阴沉的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璀璨夺目的紫金光柱破开云层,带着不可直视的无上皇道威严,笔直地降临在敖烈等饶面前。
光柱之中,没有繁琐的诏书,只有张清渊那通过玉简传来的、透着无上霸气与冷酷的寥寥数语,在几人耳边炸响:
“准。”
“万圣龙王知法犯法,九头虫妖为祸人间,罪不可赦。孤今日赐你‘斩龙剑’,授你斩妖钦差之权。”
“不用带回庭受审。凡阻碍执法者,皆可以谋反论处。”
“先斩后奏!”
随着话音落下,光柱渐渐消散,一柄剑鞘上雕刻着九神龙、散发着恐怖杀伐之气的庭执法神剑,静静地悬浮在敖烈的面前。
看着这柄代表着庭绝对生杀大权的斩龙剑,听着那句饱含信任与纵容的“先斩后奏”,敖烈的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郑庭非但没有用繁文缛节束缚他,反而直接给了他合法的屠刀,让他去亲手洗刷耻辱!
两行热泪再也控制不住,从敖烈的脸颊滑落。他双手颤抖着接过斩龙剑,将头深深地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中带着粉身碎骨浑不怕的绝对死忠:
“臣敖烈,领旨!殿下恩典,敖烈……万死不辞!”
他霍然起身,拔出斩龙剑,剑锋直指乱石山的方向,往日的屈辱在庭法理的加持下,化作了即将宣泄的狂暴杀机。
“师兄们,走!去碧波潭,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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