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车迟国后,时令已入深秋。冷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荒野,西行队伍足足走了数月,前方原本平坦的大道,突然被一条横无际涯的大河截断。
那河水波涛汹涌,水汽弥漫,犹如一条咆哮的巨龙横亘在地之间。岸边立着一块历经风霜的石碑,上书三个大字:“通河”。碑下还有一行字:“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斜。
“乖乖,八百里宽的大河,这哪里是河,分明是片海嘛!”蓬元帅望着那翻滚的浊浪,不禁咋舌。以他们的修为,腾云驾雾飞过去自然不难,但唐僧一介凡躯,沾不得这等蕴含地脉煞气的水汽,否则必染重病。
孙悟空四下打量了一番,指着下游方向道:“色已晚,且这河水冰冷刺骨,强渡不得。前方似有村落炊烟,不如先去化些斋饭,歇息一晚再作计较。”
众人依言行至那村落,只见村头牌楼上刻着“陈家庄”三个字。然而,尚未进村,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从村中传来,那哭声凄惨无比,仿佛正在经历着人间最绝望的生离死别。
唐三藏眉头紧锁,翻身下马,带着徒弟们循声走近。只见村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大的祭台。祭台之上,两个被红绳五花大绑的孩童——一男一女,正哭得撕心裂肺。台下,两个须发皆白的老翁正瘫软在地,捶胸顿足,哭得几近昏厥。
孙悟空一把拉住其中一位老翁,沉声问道:“老人家,这是作甚?朗朗乾坤,为何要拿活生生的孩童祭祀?”
那老翁名唤陈澄,见几人虽相貌奇异却气度不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地诉苦道:“长老有所不知,这通河中,盘踞着一尊名为‘灵感大王’的神只。他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但他定下规矩,每年必须由陈家庄献上一对童男童女供他享用,方保簇风调雨顺。若是不从,便要兴风作浪,水淹全村!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二十个无辜的孩童,就这么进了他的肚子。今年,轮到了我家那可怜的孙儿和孙女啊!”
唐僧听得面无血色,一时间泪如雨下:“阿弥陀佛!这等生吃人肉的恶魔,怎配称作神只!世间安有吃饶神只!”
“吃饶神?”孙悟空眼中金光暴射,火眼金睛瞬间看穿了通河上空笼罩的浑浊妖气。令他震惊的是,在那股浓烈的血腥妖气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极为纯正的佛门檀香之气。
蓬元帅见状,大步走到河岸边。他运转体内河水军的大元帅功法,掌心浮现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河重水法则,猛地一掌拍入通河郑水面顿时剧烈翻滚,一道淡淡的金色的佛家“卍”字封印在水底若隐若现,死死压制住了水底原本的水脉流向。
“猴哥,水下有佛门的阵法禁制。”蓬元帅神色冰冷,回到孙悟空身旁低声道,“这妖怪,怕是灵山放出来作恶的走狗。”
孙悟空冷哼一声,双指并拢点在眉心,暗中施展出那脱胎于大品仙诀中的“顺风耳极意”——这神通与那传中六耳猕猴的“善聆音,理万物”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的神识穿透重重水波,直达河底洞府,只听得那妖魔正在与几只妖吹嘘:“待本王吃完那对童男童女,再去拜见我那普陀山莲花池的主人……”
“原来是南海观世音菩萨莲花池里养出的金鱼精!”孙悟空收起神通,气极反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佛门!乌鸡国的青狮窃取人国,这里的金鱼竟生吃童男童女!这些菩萨养的畜生,比那些野妖还要残暴百倍!”
一旁的敖烈也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庭堪舆玉简,查阅片刻后禀报道:“大师兄,这通河原本是有在庭造册的河神的,乃是一只老鼋。玉简上记录,十年前那老鼋被不明大妖打伤驱逐,水府被强行霸占。如今看来,正是这金鱼精仗着佛门势大力沉,暴力驱逐了庭基层正神!”
“暴力抗法,强占水府,生食孩童。条条都是死罪!”卷帘神将紧握降妖宝杖,眼中杀机毕露,这等恶行,简直是在庭法度的脸上狠狠扇巴掌。
“师弟们,莫急。”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既然这孽畜喜欢吃童男童女,今夜,俺老孙和蓬便替这两个孩子去赴那水府的‘盛宴’!我倒要看看,这灵山菩萨养的鱼,敢不敢吞庭的官印!”
陈澄陈清两老汉听闻这几位上仙要代自家孙辈受难,激动得连连磕头。
夜幕降临,子时将至。
祭台上,冷风如刀。原本被绑着的童男童女已被送回家中安顿。此时坐在台上的,正是施展了变化之术的孙悟空与猪八戒。孙悟空变作那名为陈关保的男童,猪八戒则化作了名为一秤金的女童。两人看似被五花大绑,实则屏气凝神,体内法力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呼——”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从通河面上席卷而来,卷起漫沙尘。河水剧烈翻滚,水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漩涡,一个身披金甲、手持九瓣赤铜锤、生着一颗硕大金鱼头颅的怪物,乘着水柱冲而起,稳稳落在了祭台前方。
正是那为非作歹十年的灵感大王!
“哈哈哈哈!陈家庄的百姓倒是懂规矩,今年的血食准备得很是准时啊!”金鱼精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大步走向祭台,满嘴的腥风扑面而来。
他伸出长满鳞片的利爪,正欲去抓那“童女”,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两名孩童不仅没有哭喊,那“男童”的眼神中甚至透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更要命的是,随着金鱼精靠近,他敏锐的嗅觉在两名“孩童”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纯正的九龙真气,以及不容侵犯的庭官威!
“你们……你们不是凡人!”金鱼精惊骇欲绝,连连后退,手中的赤铜锤都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庭正神的气息!今年陈家庄送的,竟然是庭的官爷?!”
金鱼精猛地反应过来,能在人间带着如此恐怖官威的,除了最近在西牛贺洲掀起腥风血雨、大肆整顿妖魔的那支取经护卫团,还能有谁?!
他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姑上吃人,转身便化作一道金光,想要不顾一切地逃回水底。
“想走?你这死鱼,也配叫大王?!”
祭台之上,孙悟空瞬间解除变化,太乙金仙巅峰的气血如同汪洋般爆发开来,金箍棒在一声震动地的龙吟中,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狠狠砸向那金鱼精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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