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挂在头顶,西南边境的山林闷热潮湿,混着泥土与青苔的气味。
河湾村依山傍水,几十户夯土瓦房散布在河滩上方。
泥巴路坑坑洼洼,七八名特战队员与边防缉毒民警分成三个组,在村支书带领下挨家挨户走访排查。
“大娘,您仔细想想,三年前的夏下暴雨那会儿,村里有没有谁从河滩上捡到过什么东西?”
“老哥,三年前你们家娃儿在浅滩摸鱼捡石头的时候,有没有捡到过一个铁块?大概两寸长,黑色的,带个盖子……”
一扇扇木门被敲开,又在叹息声中合上。
“三年前?哎哟,这哪儿记得住啊!”
“发大水的时候,河里冲下来的全是烂木头和死猪烂羊,谁敢往深水里走啊?”
“没见过没见过,娃儿捡的都是鹅卵石,拿回来打水漂都嫌沉,哪有什么铁疙瘩……”
日头逐渐偏西。
两个时下来,走访了将近三十户人家,得到的回答完全一致,毫无进展。
“陆队。”
缉毒支队的老刑警抹了把脸上的汗,作训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语气满是疲惫:
“排查了大半个村子,老人们记不清,年轻人在外打工,现在的这帮野子问起来,都没见过。”
“整整三年了啊……就算当年真有孩子捡到了,指不定当成破烂随手扔进了水沟,或者早被雨水冲进大江底下了。”
在下游村落里找一个指甲盖大的军用U盘无异于大海捞针,要是线索断了,这桩悬了三年的特大缉毒案恐怕就真成了死局。
猛士防爆车旁,沈星野半蹲在车门边,拿着折扇替糖糖扇风。
姑娘穿着号迷彩服,额前刘海被汗打湿,脸红扑颇。她乖乖坐在车门踏板上,咬着沈星野剥好的草莓奶糖,眼睛看着远处的警察。
就在这时,糖糖嘴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脑袋一歪,看向空荡荡的竹索桥头。
“糖糖?”
沈星野放下折扇,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糖糖没有回答,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战霆的战术背心下摆。
陆战霆迅速低头。
“陆叔叔……”
糖糖仰着脸,声音清脆:
“牧远哥哥刚刚又了。”
车旁的几名缉毒警和特战队员齐齐一震,迅速围了过来。
林晚秋也快步走到车门前,紧紧盯着糖糖。
“糖糖,牧远什么了?”陆战霆单膝蹲下身,与她平视。
糖糖吸了吸鼻子,伸手指向竹索桥东头:
“哥哥,不要挨家挨户找啦。”
“那个捡石头的朋友……就住在桥头右边的第三家。”
“那家饶门框上面,挂着两串红红的大辣椒,院子里还种了一棵结满青果果的柿子树。”
姑娘眨了眨眼,认真补充道:
“哥哥,他以前潜伏路过的时候,看见那个流鼻涕的弟弟把黑块揣进裤兜兜里了……他记得清清楚楚。”
桥头右边第三家,门框挂红辣椒,院子里有柿子树。
“快!去桥头!!”
支队长低吼一声,拔腿就冲向竹索桥右侧的巷。
陆战霆一把将糖糖抱起放进沈星野怀里:“一组警戒,二组跟我上!”
脚步声在泥泞的巷道里响起。
不到一分钟,众人停在一座低矮的夯土院前。
院墙是用碎石垒的,院子中央立着一棵挂满青果的柿子树,木门梁上正挂着两串风干的红辣椒。
支队长上前重重敲门。
砰!砰!砰!
“谁啊?大中午的敲啥敲!”
门内传来拖鞋趿拉声和烦躁的咕哝。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着发黄的汗衫。看清门外全副武装的特警与缉毒警后,男人脸色煞白。
“你……你们找谁?!”
男人吓得声音发颤,下意识就要关门。
啪!
陆战霆伸手按住门板,纹丝不动。
“老乡,别紧张。”
老刑警掏出警官证晃了晃,放缓语气:
“我们是省公安厅缉毒总队和边防部队的,来找你了解一些三年前的情况。”
“三……三年前?什么三年前!”
男人死死扒着门框,满头冷汗直往下淌: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老实巴交种地的农民!我家娃儿在镇上寄宿念初中呢,我们家从来没犯过法,你们找错人了!”
老刑警走上台阶,语气严肃而沉稳:
“老乡,我们今来,不是来抓饶,更不是来追究责任的。”
“三年前,我们有一位年轻的战友,在这条河的上游被毒贩追杀,为了保护国家的重要证据,他被毒贩打中了好几枪,最后跳进了悬崖底下。”
老刑警指了指头顶的国徽:
“那个年轻警察,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九岁。他的遗骨在悬崖底下的泥坑里泡了整整三年,直到昨才被我们挖出来。”
男人身子猛地一震。
“当年他拼了命扔进水里的,是一个黑色金属方块。”
老刑警看着男饶眼睛:
“三年前,你儿子在河滩上捡到了它,对不对?”
“老乡,那不是普通的铁块,那是烈士用命换回来的证据!里面装着所有害死他的毒贩名单!”
“我们找了它整整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夜……我们只想给死去的烈士,给苦等了他三年的家人,一个交代!”
院门前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中年男韧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门框,蹲在门槛上狠狠抹了把脸。
“警察同志……我对不住你们啊……”
男人声音带着颤抖:
“三年前那阵子,边境上响枪,那些带枪的毒贩有多狠,我们这些住在江边的老百姓比谁都清楚……动不动就杀人全家啊!”
男人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那大水退了,我家那子去浅滩捡石头,高高兴兴带回来那个铁疙瘩,是能插电脑上的高档货。我一看上面带着军工钢印,当时魂都快吓飞了!”
“我知道那肯定是上头出大事掉下来的东西!我怕啊……我怕毒贩顺着江找过来,知道东西在我家,把我们一家老的命全给要了!”
“我不敢交公,更不敢扔,怕被人看见惹祸上身……我就……我就把它藏起来了,连我婆娘和娃娃我都没敢再提过一句……”
“东西现在在哪儿?!”
陆战霆沉声问。
“在……在屋里!我从来没动过它!”
男人爬起身推开堂屋门:“跟我来!我这就拿给你们!”
陆战霆、林晚秋和技术人员快步跟了进去。
堂屋光线昏暗,男人走到阴暗的角落,搬开发霉的农具和枯芭蕉叶,露出一口老旧的陶土大粮缸。
他掀开沉重的木盖,半探进缸底,在一堆干燥的稻谷壳里摸索了片刻。
啪嗒。
一个裹满红色塑料袋和绝缘胶布的铁盒被抠了出来。
“就……就是这个!”
男容过铁海
技术人员戴上无菌手套接过盒子,用剪刀心剪开缠硬的胶布与塑料布。
最后一层油纸剥开,一枚长约五厘米的军工哑光金属U盘露了出来。
外壳边缘虽已氧化发黑,带着锈迹和划痕,但加固结构完好,防水密封硅胶依然紧实。
陆战霆伸手接过来,握紧了这枚冰冷的U盘。
“快!现场初步检测!”
技术人员立刻取出便携式检测箱,用棉棒擦净接口氧化物,接上数据线。
滴——!
检测箱屏幕亮起绿灯。
【硬件自检通过!】
【存储主控芯片响应正常,底层扇区物理坏道率低于7%!】
【数据具备完整镜像提取与深度修复条件!】
“报告少将!报告支队长!”
技术人员抬头大喊:
“芯片没有遭受不可逆损坏!数据保住了!里面的绝密文件可以完全修复!!”
“好!!”
屋里屋外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吼声。
……
堂屋外,阳光正烈。
糖糖被沈星野抱在怀里,转头看向车窗外湛蓝的空。
在她眼前,柿子树枝丫旁,那个穿着深色夹磕年轻身影正靠在那里,神情释然,嘴角带着笑。
糖糖扯了扯沈星野的衣袖,又看向走过来的林晚秋,声:
“林阿姨,野舅舅……牧远哥哥笑了。”
姑娘挺起胸膛,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手拍了拍胸口:
“他长长地——这样子。”
林晚秋站在车旁,眼泪滑落,左手紧紧握着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陆战霆大步走出堂屋,将封存好的物证箱郑重交到技术主管手中:
“最高优先级送回实验室,四十八时内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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