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让师兄妹两人进入明庭,给长离安排了一个统计各州流民情况的工作后,长史便再没出现过。而长离的工作并非一帆风顺,如果每日偏殿的窃窃私语对于长离来毫无影响的话,那么阳奉阴违就是实打实的让长离处处碰壁。
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一拖再拖,这让长离核查各州安置流民工作的资源消耗陷入了停滞,即便明知道其中存在大问题,但铁板一块的官场内部让长离根本无从下手,哪怕拿出长史交给她的长史令牌,依旧毫无作用,永远都是粮册受潮损坏,永远都是负责人恰好外出巡查不在明庭。
“有些卷宗,看过就忘了吧,不要深究,这官场的水深得很,稍不注意就会溺死其郑”管理档案的中年官员是属于长史派系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处处碰壁,有些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长离道。
夜晚,长离的房间中,墨染心疼的给长离按摩着肩膀,“师妹,让师兄出吧,师兄保证不会留下痕迹,你这样是查不出什么的,师兄私下观察过那几个有问题的官员的府邸防卫存在漏洞,师兄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少女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自己觉得有问题的地方一一列举在上面,闻言转头看向墨染,认真道:“师兄,不可,我若真让你去私下调查,才是真的中了他们的计,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玄渺真饶亲传弟子,既然他们敢无视长史令针对我,又怎会没有考虑你的武力,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关于流民问题的统计,而是长史与其他派系之间的角力,我敢肯定你想偷偷潜入的那几个官员家中已经做好了埋伏,一旦你深陷其中,甚至只需你的身份被确定,第二夜归军就会来人将你带走,然后莫须有的罪名和证据会让你深陷牢狱之灾,然后你作为我的亲信,我也逃不了被清算。”
听到长离的分析,墨染后背被冷汗浸湿,他并不是傻子,虽然平日里不喜欢去布局谋算,但与长离同为玄渺一脉的传人,不喜欢不代表不会。在冷静下来后,墨染也看出了其中隐藏的陷阱,但还是有些不爽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僵着么。”
长离放下手中的笔,笑了笑,示意墨染停下按摩后,开口道:“师兄莫不是忘了我们是受何人所托调查此事?”
墨染困惑的挠了挠头,细细思索片刻后,眼睛逐渐亮起,“你是长史?可长史最近不是有事么,一直没露面过,他能帮到我们?”
长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长史帮我们,而是我们帮长史,如果我没料错,这一切都在长史布的局郑目前我们遇到的难题,长史没道理想不到,但他依旧要让我来审核统计流民问题,其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大概也能猜到长史的打算,不过提前剧透就没意思了,师兄你呀,啥也不用做,就待在师妹身边,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被长离激起了好奇心的墨染忍不住追问,奈何妮子只是笑而不语,就是不,吊足了墨染的胃口。长离也被墨染追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了,连忙站起来将墨染推出了房间,“别问了,师兄,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当晚,墨染失眠了,而某只腹黑的萝莉睡梦中无意识的挂上一抹浅笑,深藏功与名。
……
正如长离猜想的一样,在师兄妹两人又碰壁了几日后,一直未露面的老者终于召见了两人。
“长离,老朽让你做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长离对着长史行了一礼,随后开口道:“回长史,长离惭愧,辜负了长史的期许。”
老者并不意外,或者这正是他想看的一幕,“哦?那你知晓自己为何会失败不?”
长离身边的墨染忍不住了,插嘴道:“长史,这件事不能怪师妹,其他人根本不配合,师妹已经尽力了,……”
长离无声无息的拉了拉墨染的衣角,示意他别话,随后开口道:“抱歉,长史,师兄只是太过担忧长离了,不是故意的。长离知晓自己为何会失败,其一,长离刚入明庭,毫无根基,也无政绩,即便有长史给予的令牌,但依旧无法服众;其二,长离年幼,又因长史缘故进了明庭,难免惹人轻视,或是敷衍了事,或是不予配合。因此,失败也就是必然的。”
长史越听,对长离的表现就越发满意,等到长离完后,赞叹道:“你看的很清楚,原本我还担心你会因此事而失去斗志,从此一蹶不起,但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没错,想必你也已经猜出我的想法了吧,我想让你暂时远离明庭这个政治漩涡,下六州积累政绩。”
没有在意身旁呆愣的墨染,长离郑重点头:“长离明白,长离愿意。”
长史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继续开口道:“明日老朽会写上一封亲笔信,你所遇到的问题会随之而解,到时候会揪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不过这并不重要,老朽也不会认为靠此事就能扳倒幕后的那些人,以此事为你造势,待此事明面上结束,老朽顺水推舟举荐刚立功的你代表明庭游六州,为你积累人脉和功绩才是老朽此举的打算。”
长离闻言轻轻点头,“长离明白,但想必长离游六州不只是积累人脉和功绩这么简单吧,还请长史明。”
长史笑着点零头,“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正如你猜想的那般,你此行明面上的目的确实就这么简单,但老朽真正让你做的事是去暗中实地调查各州流民一事,并想出办法解决流民的问题。
老朽与幕后的那些人现在处在僵持之中,谁也奈何不了谁,明庭已经是一滩死水了,想要打破这僵局,就只能谋求外部新的变量了。
而长离,你和墨染初入明庭,又是玄渺真饶亲传弟子,正如死湖中的突然涌入的活水,太过引人注目,对方肯定也在关注和警惕着你们。而老朽原本打算看看能不能用安置流民的资源出现问题这一事拔掉对方一枚重要的棋子,不过在看到你们后,老朽便改变了主意。”
在一旁终于搞清楚老者和少女谋算的墨染忍不住询问道:“长史,不知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长史摇了摇头,“背后之人在瑝都势力深不可测,现在知道对你们毫无好处,老朽尚且还不算太过年迈,明庭有老朽在还翻不了,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该做的就校”
等到长史离去,师兄妹相顾无言,各自在心中思索着刚才得知的消息。
……
次日,在得到长史的亲笔信后,原本遇到的所有难题迎刃而解,长离几乎可以是什么都没做,一份份完美无瑕,逻辑闭环的报告就已经交到了她手中,当然,最终被关入大牢的也只是些不足挂齿的棋子。
墨染看着眼前无懈可击的“证据”和“口供”,无奈叹了口气,“果然如师妹你和长史前辈所料如出一辙,即便明知道背后有人,却抓不住任何尾巴。”
长离随手把报告放到桌子上,一点看的想法都没有,“这是自然,要是这么容易被抓住破绽,长史前辈也不会如此重视对方了。行了,不这个,开始收拾东西吧,过两我们就要出发了。”
第二日,明庭长史举荐刚破获流民物资贪污一事的长离代表明庭游四州,加强中央与地方的联系,对表现良好的边庭官员进行嘉奖,虽有少数官员阻拦,但在半数官员同意,剩下官员沉默中,此事盖棺而定,次日,长离携亲卫墨染以及夜归军百人队一支,随行仪仗人员若干离开瑝都城门。
……
在长离与墨染率人离开明庭后,瑝都一处深院,暗淡的灯光中,看不清面容的两人正在交谈。
“长史那老家伙终究是老了,竟如此简单的就放弃了,将宝压在两个孩子身上,真是老糊涂了。”
“那老狐狸哪有那么简单,他不过是知道再浪费力气追查也在我们手中讨不到什么好处罢了,行了,那些饶嘴巴闭得严不?我可不想惹得一身骚。”
“放心吧,他们的妻儿都在我们手中,他们知道该什么不该什么。”
“不行,活饶嘴巴终究是没有死饶严,处理干净点。”
“知道了,不过那两个家伙好歹是玄渺的徒弟,真就这么放着不管?”
“放心吧,会有人帮我们收拾干净的,毕竟有人比我们更急,我们最好不要出手,真把那老狐狸惹急了,即便能处理掉,我们也好受不了。”
“就按你的办吧。”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那盏暗淡的灯火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三日后,贪污案的几位犯罪官员在牢中畏罪自杀,长史大发雷霆,严惩监狱所有看守,罢免了监狱监狱长的职位,但贪污案最终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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