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春风不免想到，这特么得多不信任我啊！宁可让徐恩曾这个憨货去办这么大个事儿，也不叫自己来办，一边又贼喊捉贼逼自己去破案，莫非以后还想把黑锅扣老子脑袋上？
那一刻，戴春风想到了许多，隔了半晌，才深吸口气，道：
“这事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这事儿卑职没跟任何人起过，昨晚得到消息，今就来找您汇报了，”冯刚立正答道，
“嗯，你很好，这事千万不能透露出去，否则军法从事！”
“是！老板，不过卑职想给您提个建议，这案子咱们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冯刚煞有介事地道，“不过倒是可以拿来做文章，变被动为主动，”
“喔？来听听，”戴春风一听果然上套，
“老板您想啊，这事儿已经摆明了，作为办案人，您继续查肯定不行，但不查又会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弄不好还里外不是人，帮着背黑锅，莫不如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摆明车马跟委座谈谈，直接我们特务处已经查到南昌行营新得了笔黄金，这案子主谋疑似姓徐的和他手下那班特工，就直接告诉委座，学生才疏学浅，实在查不下去了，”
“这样的话，不但彰显老板您精干卓绝的办案能力，又把行事不密的徐某某给比下去了，更适当地表达了您对委座不信任您的不满，这整件事情不就坏事变好事，让委座更高看您一眼！”
冯刚一番话算是到戴春风心窝里去了，不由得连连点头，
冯刚趁热打铁，又给他来了记更猛的，道：
“卑职还建议您，把这李奇给偷偷抓了，”
“既然你都劝我不能查了，抓李奇干什么？”戴春风不解问道，这李奇可不是一般人，乃是党务调查科行动股的股长，绝对的高层骨干，
“当然是威逼利诱，让他给咱们当卧底反间，老板您难道没察觉到吗？自从党务调查科抓了顾顺章，三次破获红党中央执行局之后，至少在抓红党这一项，是比咱们特务处得分要高的，我估摸着委座之所以把黄金这事交给姓徐的，而不是您，肯定是觉得咱们就适合干点杀人绑架之类的脏活，粗活，干不了太细的，要扭转这种局面，除了咱们也努力抓红党，还得往竞争对手那里埋钉子，掺沙子，这李奇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只要搞定了他，以后党务调查科再有红党的案子，那咱们岂非可以不劳而获，捷足先登焉！”
“你这国文跟谁学得，还捷足先登焉？焉你个头，”戴春风笑骂了句，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真实的历史上，戴春风还要再过半年才会打李奇的主意，也就从李奇当了戴的卧底之后，党务调查科风光不再，每每被特务处抢占先机，被截胡了多次后，徐恩增才发现不对，然后抓了李奇，并向常申凯告状。
结果常校长的思路异于常人，他只看到了徐的能力不足，连自己的亲信手下都能被竞争对手给策反了，那得多不用心啊！加上徐恩增在娶前红党成员费侠为妻这件事上，跟常校长顶牛，不惜以辞职相威胁，渐渐地，徐恩曾和后来的中统局就不再受常校长待见了。
题外话，扯远了。
见戴老板心情不错，冯刚直接顺杆爬，掏出准备多时的烈火任务费用报销单来给他签字，戴老板果然二话没直接签字，见冯刚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他还有啥事，冯刚讪笑道，
“那个……杜老板在家吗？”
“你找月生做甚？”戴春风诧异问道，
“不是我找他，而是宋先生找他，这不我手里有点闲钱嘛，就准备跟宋先生一起做点买卖，”冯刚着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戴春风讲了一遍，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干脆提前出来为好，
戴春风听了，竟然觉得冯刚得十分有道理，忍不住埋怨道：
“你有这么好的点子，怎么不给我，反而去找子文，简直是吃里扒外嘛，”
“其实卑职找的是宋夫人，这不上次帮她赚了钱，她挺信我的，然后就被宋先生给赶上了，结果他也觉得我的主意好，才主动提出合作的，再，咱特务处不是不宽裕吗？哪有闲钱投资啊，”冯刚解释道，
“没钱我不会去找人借啊？下次再有什么好主意先找我，”
“是！老板，不过我还真有个主意，我倒觉得咱特务处不太适合炒地皮，反而应该趁现在价格便宜，多置备些法租界的洋楼和石库门之类的民宅，买上个十几二十套备着，万一上海沦陷了，咱们还得留下来开展地下斗争，到时候上哪找房子潜伏啊？又贵又不安全，”
戴春风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现在租界的石库门大概五千到一万大洋之间，面积不算，可以同时容纳五六家人住，带院子的洋楼只要不是特殊黄金地段，一般也只有两三万大洋。
自从上次冯刚带一百万回来，特务处的日子富裕不少，目前还有不少结余，真拿出个三四十万买上几十套租界房子，无论是作为投资，还是为以后中日大战未雨绸缪，都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于是戴春风命令冯刚，道：
“那好，你跟老宋的生意我就就不掺和了，但你得按你之前的，帮处里买上几十套洋房和石库门，钱不是问题，回头我叫洒四十万过来，就照这个数买，能买多少买多少，”
“遵命，老板！不过您还没杜老板在不在呢，在法租界买房买地得杜老板出面才行撒，”冯刚道，一边暗自窃喜，尼玛戴老抠好不容易大出血一回，这回我要不吃个回扣，偷留下两套房子我就不姓冯了我！
“我不离开这儿，月生是不会回来的，他是在躲我，没事，我等下回南京，估计用不了两他就会回来，我这就帮你也写张条子，到时候你直接找他就校”戴春风着，直接掏出钢笔，龙飞凤舞写了满满一张纸递给冯刚，
冯刚接过一看，果然如历史记载那样，戴的字写得相当漂亮，不禁拍马屁道：
“老板，我发现您走错路了啊，您就不该走军旅这条路，就您这字，不拳打颜真卿，脚踢米元章吧，那至少也该是一代名士，书法界翘楚，唉，民国文坛至此少了位名垂青史的书法大家啊！甚憾！甚憾！”
戴春风听了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冯刚，都不知道该这子啥好了，平常戴春风在特务处一直不苟言笑，积威甚重，连唐纵、文强、郑介民这样资历比他老，军衔比他还高的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噤若寒蝉，没想到自从把眼前这子拉进特务处，那是长期多次在自己面前插诨打科，嬉皮笑脸，偏偏这子能力还真强，屡屡立功，自己还不能无缘无故恶了他。
刚想直接挥手打发了他，突然见吴衣梅敲门进来送文件，这才想起来，还有件事儿没，于是又开口道：
“吴衣梅，冯刚，你俩站好，”
冯刚和吴衣梅立刻立正站好，等待老板训话，
戴春风这才严肃地道：
“我命令你们，这次去新加坡，不光要认真学习英美先进经验和特情知识，你们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学习之余，把新加坡站建立起来！平时也要注意收集情报，具体章程，我会在你俩走之前派人交给你们，听明白没？”
“卑职遵命！”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稍息！”
两人重新分开腿站好，继续听戴老板话，
“你们俩将以夫妻身份在新加坡活动，冯刚你作为组组长负责全面，吴衣梅作为组员和通讯员负责协助和收发报，培训班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届时你俩作为夫妻学员，可以不用在培训基地里住，你们在外面单独租房住，有别的不懂的可以问问余主任或者沈醉，他们都在外地建立过情报站，南京你们也不用回去了，到时候直接从这里出发，”
“是！”两人再次立正，
戴春风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下去。
从屋里出来，冯刚瞬间肩膀就垮下来，脑袋也完全耷拉一副便秘式的表情，心里却已经骂开了，你麻痹姓戴的，你特么玩我是不是！
当时戴春风一出来冯刚脑海里就瞬间反应过来，这老家伙在整活儿折磨自己！以他对军统历史的了解，还有看过的众多军统回忆录里，都避不开一个关键词，那就是军统的所谓工作夫妻。
军统从力行社时期开始，就注重招收有姿色的年轻女学生，对她们进行洗脑和各种训练，培养。虽然戴春风定下的六不准里有不准结婚的禁令，但只对基层军官严苛，但对那些心腹或者中高级军官形同虚设。
而在执行外派任务时，军统照搬欧美先进经验，多以假扮夫妻为掩护，于是就有了所谓工作夫妻和工作太太，这可不是电视剧《潜伏》里余则成和翠萍那种完全假扮的，而是会玩真的，真的睡在一起会生孩子的那种，
而这个恶劣传统也导致了许多人伦悲剧，有许多人在执行任务前，已有家室和子女，结果一次任务就多了个工作太太，即使任务结束，这个工作太太也不会就此分手，而是一直跟随左右当真太太一样。抗战爆发后，许多外驻的情报员变节投敌，往往是其本人被制裁，他的原配和工作太太一道被牵连制裁，哪怕这些可怜的女人毫不知情！
不但如此，许多高层特务还会利用手里的特权，以培养选拔工作太太为由，在下面大肆霸占玩弄女学员，沈醉第一个老婆就是他利用给培训班上课的机会，直接搞到手的，他这算好的，至少是正经谈恋爱最后还结婚的，沈醉老婆这一期培训班里，就出过一起丑闻，一个教官看中了一个女学员，强暴她不，还无耻地找来其他同僚来一起……，最后那17岁女孩子被这群禽兽给祸害死。
但此事最后也被高层包庇，不了了之。
戴春风明知冯刚已有未婚妻，却还是强行指派了吴衣梅给自己当工作太太，这不明显是在整自己么！难道是想让吴衣梅跟由美恶斗，令自己家宅不宁？
冯刚这回是真生气了，以往对戴春风这位历史名饶所有好感和亲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虽然他暂时还没弄明白戴春风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但可以肯定，这对他来会是场可怕的灾难。
冯刚转头看向跟他一起出来的吴衣梅，这才发现她已不见踪影，不知跑哪儿去了，他很想问问她，这段时间她基本都在戴春风左右，是否知道戴春风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
他失魂落魄走出了杜府，再没有来时的神采飞扬和抑制不住的好心情了。
办公室里的戴春风此时正拿起电话，让接线员接南京息庐常校长官邸。
隔了会儿，电话终于接通，常校长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响起，
“雨农啊，案子破得怎么样了？”
“报告校长，学生已经差不多把案子破了，”
“喔？看，”常校长有些吃惊的道，
“学生查到了南昌行营刚接收了一批黄金，还查到了整个案子跟党务调查科徐处长有关，接下来，学生才疏学浅没法再查了，还请校长明示，”
“知道了！”电话那头常校长只了这一句就直接挂掉，
放下电话的戴春风不由得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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