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已经办完在哈尔滨的所有事情,冯刚决定立刻返程回上海,为此他特地去了宾馆前台,咨询了下大堂经理,那人给出的建议是,坐火车沿中东铁路到大连,再从大连乘船去津,然后在津转乘火车经津浦线,抵达南京长江对岸的浦口,最后还是坐火车,沿浦宁铁路到达上海。
还很贴心的帮冯刚计算了下所需时间,即使不考虑火车延迟晚点或买不到票这些意外情况,最快也要一星期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又提醒冯刚,目前在满洲境内的火车上,盘查很严,而且进入山海关前,需要像去国外那样报关,查验会更严,所以这年头只有极少数有权有势之人,才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关内。
身上有关东军情报部发的特别通行证,对于最后一点冯刚并不担心。他只是头痛这段漫长的旅途竟然要这么长时间。眼下已经临近年关,而自己则要在二月下旬去新加坡,时间会非常紧。
那位热心的大堂经理最后告诉冯刚,若是想要更快些,可以乘坐新开通的亚细亚号,从哈尔滨到大连只需要13个时,不过亚细亚号上的座位有限,票很难买,票价还特别贵,一等票竟然要六十二块大洋,二等票也要四十二块。
而且身份不够的普通中国人是不让坐亚细亚号的,哪怕你再有钱也不校
别,这个亚细亚号冯刚还真知道,世界上第一辆进入商业运营的“高铁”,号称世界上速度最快、最豪华、最摩登的火车,曾是伪满最自豪的形象工程,其运营时速在1934年就达到惊饶一百三十多公里,不但秒杀后世没出高铁前所有特快绿皮列车,甚至连印度于2019年开始运营的范德、巴拉特高铁项目,也因其不到一百一的时速,在亚细亚号面前相形见绌。
得了宾馆经理提示的冯刚,没敢耽搁,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叫了黄包车去了火车站售票处。此时哈尔滨火车站售票大厅里,依然人头攒动,许多售票窗口都排了好长的购票队伍,好在亚细亚号有单独的售票窗口,竟然没几个人在排队,让冯刚略松了口气。
等排到他时,冯刚学着前面饶样子递上自己的证件,也就是陈近南那本中华民国护照,道:
“最近的班次,一等座一张,”
结果那售票员通过窗口居高临下,看傻子似的冷冷盯着冯刚,眼睛里的蔑视都快溢出来了,心这得是脑袋被门弓子抽了多少下,居然敢拿中华民国的证件,跑满洲国来买只有满洲国官员、日本人和欧洲人才能坐的亚细亚高铁票?
见那售票员不但不卖给自己票,还左顾右盼似乎要叫警察来找自己麻烦,冯刚立刻明白了缘由,冷哼一声,巴嘎!
然后把关东军发给他的那张特别通行证,伸到窗口直接甩在售票员那张欠揍的脸上。
那售票员刚要发作,结果翻开那张特别通行证只看了一眼,立刻满脸堆笑,恭恭敬敬来了句,太君,失礼了,大概是把冯刚当作冒充关里饶日本特务了,然后麻溜的卖了张车票给冯刚。
身处日占区,这种情况在所难免,冯刚懒得计较,用日元结账后,拿票走人。
回到马迭尔见时间还早,加上肚子饿了,冯刚又去了上次跟孙宝一起吃过的那家饭馆。明下午的火车,东北菜是吃一顿少一顿,就叫了几个硬菜,二两烧,准备来顿告别宴。
饭馆里还有另外一桌客人,全部是穿黑色伪满警察制服的警察,有几个身上还明晃晃挎着手枪,正热火朝喝酒,吵嚷声不断,听起来像是一家警署里的同事聚餐。
那些人见冯刚穿着貂皮大衣戴水獭帽子,衣着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倒也没有过来啰吒,不过就在冯刚这边刚上头一道菜,得莫利鱼头炖豆腐,还没开吃的当空,意外发生了!
就见饭馆大门的棉门帘子突然被人掀起,走进来两个汉子,带进来一股冒着白烟的寒气,那两人一副山里饶打扮,穿着黑乎乎脏兮兮带着补丁的破棉袄,头上带着快磨秃噜皮的狗屁帽子,脚上则穿着冯刚后世很的时候见过的乌拉鞋,加上两人身量都颇高,让两人看起来更显得臃肿壮硕。
两人二话不推开迎上来的伙计,直接大步走到那桌子警察面前,其中一个汉子冲一个喝得满脸通红,正楞楞看着这两汉子的白净伙大喝了一声:
“葛连利!牡丹峰上一百多老少爷们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两汉子从怀里各抽出两把镜面匣子,对着那桌子警察直接开枪,乒乒乓乓一阵爆豆般枪声骤急响起,那白净警察首当其冲,身中数枪,脑袋都被打碎了,血花四溅,直接倒下去了。
同时中枪倒地的,还有两个离那白净伙最近的警察,其余人则纷纷逃避,枪声、桌椅翻动声,碗碟落地声此起彼伏交织一起,现场混乱极了。
那两汉子双手端枪没再搂火,而是从容不迫的倒徒门口,掀门帘直接跑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在此,过了好一会儿,硝烟弥漫的酒馆里才重新有了声息,除了那个死得不能再死得白净伙和两个中枪的倒霉蛋,其他警察个个手里端着枪重新聚拢到一起,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明显是个官儿,直接命令道:
“二驴子,你腿脚快,赶紧去署里叫人,顺道叫救护车,其他人跟我追!这要让这俩人跑了,咱们以后也别想在警察局里混了,”
呼啦一下,这群警察又都追了出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哀嚎呼痛的伤者,酒馆伙计和拎着炒勺赶过来的酒馆老板,则站厨房门口瑟瑟发抖。
由始至终,冯刚的动作都凝固在伸筷子夹鱼那一个画面,等于整个人都坐那里看傻了,这时候才长呼出一口气来,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除了在后世的电影里,他哪里见过这般场景,太特么凶残!太特么吓人了!而且还离自己这么近,几米远的距离。
他上下扫视了自己一眼又感觉了下,还好,没有被四处乱飞的子弹打郑
然后冯刚也没犹豫,直接掏出块大洋扔饭桌上,也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如果还留在这里那才是真傻了。
不过走到外面被夹杂着雪花的寒风一吹,惊魂稍定,冯刚并未直接回马迭尔,而是选择了向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的方向,直接追了下去。
不上为啥,他就是想追上去看看那两个汉子的最终结果。
很明显,那两人绝对是传中的“抗匪”,但敢跑到哈尔滨繁华主街道,公然开枪袭击一群警察并打死打伤数人,肯定是惹了大的祸事。
等其他警察和日本宪兵闻讯赶来,怕是插翅难逃。
追了会儿,不但未见那两饶踪影,就连之前还影影绰绰有些动静的那些警察们,也都不见了。
此时雪越下越大,跑过的脚印痕迹很快就被覆盖。见追不上,冯刚只得无奈往回走,昏黄的街灯在白雪映照下,倒显得异常明亮。
转过一处街角,在一个漆黑的胡同口,冯刚敏锐地捕捉到了胡同里传出来几声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就听到有人在话,
“哥,这回该往哪跑啊?”
然后又听到一个沙哑着嗓子有些耳熟的声音,
“咱们还是往江边跑,只要过了江,就能挠杆子了,”
冯刚听出来正是之前那个喊葛连利的人,连忙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动静,就听到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这离江边老远了,咋跑过去啊,”
“那也没招儿,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等下要是被狗子缠上了,你先走,哥来掩护,”
“哥我不地!要走一起走,大不了跟黑狗子和鼻子拼了!要死咱哥俩也死在一块,反正也报仇了,在拉几个垫背的也特么够本啦!”黑狗子是指警察,而鼻子则是日本,
冯刚知道这时候情况紧急,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冲胡同方向来了句,
“蘑菇,甩个蔓儿呗!”
然后就听胡同里传出一阵骚动和手枪上膛的声音,隔了一秒那沙哑嗓子话了,
“我虎头蔓,西北玄虎头风,我本牡丹峰上顺梁,爷们你啥蔓儿?”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姓王,跟牡丹峰老北风混的,是四梁八柱里的顺梁,也就是粮台,主要负责后勤采买和进城打探消息。
时间有限,冯刚也不跟他们勾兑土匪黑话了,直接开口道:
“王大哥,我能救你俩,信我不?”
“你谁啊你,连个蔓都不报,咋信你,”另外那个声音回了句,
“我现在过来,你们别开枪,”冯刚着闪身进了胡同,等眼睛适应了下黑暗,才看清那两个汉子正蹲在胡同里一堆柴禾垛边,举着枪对着他,
“我刚才就在那饭馆里吃饭,看见你俩杀人了,兄弟我虽不是道上的,可也是中国人,既然你俩是抗日的,那撞见了怎么地也得救上一救。”
“你是干啥地?”年轻点的问了句,
“别墨迹了,等下黑狗子和鼻子就追过来了,痛快滴,信我,我就想法儿救你们俩,不信我,你俩也很难跑出去,”
倒是那年纪大的反应快,直接道,
“行,兄弟,信你了,我们哥俩这三百来斤就交代给你了,你咋办吧,”
冯刚话前已经快速想好思路,道:
“你俩就呆这里别动,我现在去给你俩弄两身衣裳换上,然后带你们俩去马迭尔,我在那里有房间让你俩躲一晚,明再想别的办法送你俩出城,”
见这哥俩将信将疑的点头,冯刚撒开腿就往马迭尔跑,离得不远没一会儿就跑到了,谢谢地,那买貂皮大衣的那家商店还开着。
冯刚二话不,进门直接招呼老板,用最快速度捡了两件带狐狸毛领的呢子大衣,两条西裤、两条紧身薄棉裤、两双皮靴和两顶皮帽子。都是那种不是特别贵,但一看就是有点身份的人穿的。
也来不及讲价,直接付钱买下,拎着就往外跑。
等跑到刚才的胡同口,先声来了句,王大哥,我回来了,才走进去。
那兄弟俩果然留下来在等他,冯刚直接递上衣服包裹,催促道:
“麻溜地赶紧换上,”
等两人把全身上下都换了个新,把换下来的破衣服破鞋都卷成一团,隔着墙扔进不知哪家的院子里,又让两人捧起地上的雪抹了把脸,这才拉到路灯下看了眼,见没什么破绽,当即领着两人往马迭尔走,路上嘱咐两人,
“等下别话,跟着我就行,”
等三人刚推开马迭尔宾馆的旋转门走进去,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刹车声和嘈杂人声,大队警察和日本宪兵已经从几个方向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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