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中国人有喜欢递烟敬酒的习惯，这的确很容易拉近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抽着亨牌雪茄的儿玉，跟冯刚称兄道弟，聊得好不热乎，而且还一直跟冯刚飙东北话，明显是把冯刚当成六级东北话辅导员了。
“老弟这趟去日本是嘎哈去啊，”
冯刚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主要是为那六千吨黄金，若是能结交上儿玉这个关键人物，可就太好了，于是简要把事情跟他了一遍，
“等哥捋捋啊，你媳妇儿是日本人，有机会去支那拍电影当明星，你却非要把这事儿给搅黄了，还想带她跟你回去，不对啊老弟，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你就是啥也不干，你媳妇儿不也会去支那吗，还能当明星帮你赚钱，多得劲儿啊，”
“大哥你是不知道啊，要是光来中国拍电影老弟就不啥了，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整教的那都啥玩意儿啊，射击，格斗，密码，发报，化妆，跟踪，整个就是要把我媳妇练成个女特务，我那可是要娶回家相夫教子的，要是不去捞人，媳妇不就给整没啦么？”
儿玉闻言哈哈大笑，道：
“老弟，你还别，哥真知道，就你得陆军通讯研究所，我老熟了，校长岩畔豪熊跟我是老铁，还有土肥原贤二那老瘪犊子我也熟，关东军情报部那些人哥都认识，”
这一点上，儿玉倒是没瞎，岩畔豪熊在日本有个绰号叫科学家特工，属于个技术型的，目前东北、热河和台湾出产的鸦片，就是此人在负责精炼加工，而此时的儿玉正是受关东军委托，在华北和华中一带，负责销售工作，两人差不多是一个单位，总工程师和销售总监的关系。
冯刚听了不由得心里一动，他此来日本，虽也有预案，但具体实施还得随机应变，视情况而定，他也不敢肯定此来日本，一定就能顺利见到土肥原，眼下这儿玉倒是个不错的接洽人选，于是连忙道：
“真的啊大哥，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引荐下呗，我想跟土肥原阁下见一面，”
“那倒是没问题，不过你得有个法是不？空口白牙土肥原那老家伙肯定不会见你，那老子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儿玉口若悬河白话道，要不是多少带点口音，还以为眼前之人是个东北二流子呢，
“法自然是有的，不瞒大哥，我有份对大日本帝国和关东军至关重要的情报，是从美国人哪里搞的，想跟他们做笔交易，”
儿玉闻言，眼睛顿时睁大许多，道：
“哪儿的情报？毛子的？”
“不是，比那个还重要，跟石油有关，那可是能改变大日本帝国国阅重要情报！”
本来还吊儿郎当的儿玉顿时神情郑重起来，一只手按在冯刚的肩膀上，用日语道 ：
“陈桑，你得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是不会拿女朋友和我自己的性命当儿戏的，”
儿玉一下子沉默了，眼睛滴溜溜乱转，隔了半晌才又问道：
“能告诉大哥，那个情报，更具体点的不？”
“可以，具体点的就是，我知道满洲国哪里可以采出石油！我准备用这份情报来做交易，换一笔钱和我女朋友的自由之身，若是二哥能帮我完成这笔交易，兄弟事后一定不会亏待大哥的。”冯刚道，
他很清楚这时候的儿玉按历史轨迹，应该是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被陆军部看中，派去东北帮关东军做灰色生意的，还属于事业重新起步的微末时期，更何况以他对儿玉的了解，此人无论是做生意还是从政，都是一副掮客做派，最喜欢干的的就是牵线搭桥互通有无的勾当，就直接给儿玉下套。
儿玉一听果然显得十分兴奋，拍着胸脯跟冯刚保证道：
“老弟你放心，你这事儿包在二哥身上了，谁让咱们是哥们儿呢，等到了横滨，哥帮你联系土肥圆，不对，等等，”到这里，儿玉突然自己叫停，然后一拍脑门，道：
“你这事儿怕是不能找土肥原办了，”
“为啥？”冯刚问道，
儿玉就跟他解释，在陆军部，像土肥原这种情报官员，晋升路线往往是普通特务，资深特务，然后再要升迁就得有驻外使领馆的派驻履历，再然后是佐副官，直到一个独立机关的机关长，然后只能在本职岗位上干一到三年，一般是两年，没有超过三年的，如果是平调，那可能是别的机关长，土肥原酒曾做过奉和津的特务机关长，都是同级平调。
可要是再升的话，就一定是野战部队，而且至少是师团长一级的，军衔也会从大佐升到陆军少将。
而据儿玉得到的消息，这次土肥原回国述职，恐怕很难再回哈尔滨了，陆军部会把他留在国内，比如参谋本部，或者派去华北，军衔肯定会提升，不准会直接去野战部队。
而且消息灵通的儿玉很肯定的告诉冯刚，土肥原的接任者已经在去哈尔滨的路上了，此人名叫松原太郎。
冯刚一听到这名字，就知道是谁了，诺门坎战争的挑起者，最后因惨败而剖腹自尽，也因为这次惨败，使得日本军方内部希望向北侵略夺取苏联远东地区的北进派，遭受打击，而让南进派占据上风，最终还是偷袭珍珠港发动太平洋战争。
不过他不能在儿玉面前露出一副我啥都知道的模样，于是装傻，故意问了个白才会问的问题，
“松原太郎是松家族的吗？”
“当然不是，老弟，你日语得虽然很好，但对日本历史和文化还是不够了解，不过你能知道松家族也算不错了，”
“我知道松带刀，”冯刚继续装傻，
“哈，那就更难得了，我就给你盘盘这里面的道道，松家族是现在日本的望族，江户时代曾是萨摩藩的士臣长，而松原这个姓氏则是更早的平安时代恒武平氏的一个分支，没落一千多年了，”
“二哥，你懂滴真多，兄弟受教了，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找土肥原了？”
“那还是要找的，至少你媳妇的事情绕不过去他，不过涉及具体交易，肯定是要去跟关东军情报部来做的，估计到时候你得去趟哈尔滨了。”
“哦？难得不能跟陆军部直接接洽吗？”
“当然不能了，你要知道，在军方和政府内部是有很多派系的，不同派系自然有不同诉求，比如你要去找海军部，估计他们会直接杀了你，因为他们是南进派，要是真在满洲发现石油，谁还会支持他们去攻打东南亚？”二玉耐心跟冯刚解释道：
“关东军虽然隶属陆军部，但在满洲国建立之后，他们更希望满洲国能成为只属于关东军的独立王国，而陆军部大本营则更看重全局，这里面相当复杂，你的情报如果送去陆军部，恐怕结果难料，所以哥哥才建议你，直接去哈尔滨找松原长官，最喜欢你这情报的是关东军，肯出大价钱的也只能是关东军，你滴明白？”
“明白，这事儿我听二哥的，”
话间，已到晚饭时间，冯刚提议由自己做东，请二哥去船上餐厅吃饭喝酒。二玉欣然前往。
兴亚丸号属于日本日清公司经营，船上设有和氏餐厅也就是日本料理，和西洋餐厅，不过很奇葩的是，规定只能二等舱和头等舱的客人才可以去，而三等舱和以下的，就只能吃便当，就是盒饭，哪怕你再有钱也不校
于是俩人先去了西洋餐厅吃了顿严重串味的西餐，明显是日本厨子按照日本人口味改良过的，法式餐包竟然是甜的，尼玛罗宋汤敢加味噌，倒是葡萄酒是法国原装的，两人干光了一瓶红酒，儿玉明显意犹未尽，然后两人又去了和氏餐厅，就生鱼片喝清酒，滋味倒还不错。
儿玉酒量很好，来者不拒，举杯就干，到最后两人都喝多了，互相搀扶着回到舱室，看得出来，在得知陈近南是留美博士之后，或许跟他出身贫寒文化不高有关，总之他对冯刚那是欣赏加仰慕，冯刚也同样想与之结交，两顿酒之后，两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尤其儿玉在朝鲜长大，在日本，所有非本土的日本人，比如中国东北，台湾，朝鲜等地的，不管你血统多么纯正，那也是低人一等的二等公民，处于鄙视链的倒数第三，只比汉奸、朝奸强些，最底赌自然是占领区的普通百姓。
所以儿玉身上没有普通日本人那种，看不起中国人或其他亚洲人，只会跪舔欧美饶臭毛病，让冯刚感觉很舒服。当然，冯刚主要是惦记那六千吨黄金，虽然现在丝毫头绪也无，但未雨绸缪先结交上总没有错。
第二两人都睡到很晚才起床，直接中午又是一顿大酒，这回直接吃日料，然后吹牛聊，到晚上自然接着喝酒。
席间，儿玉直接出自己这次回日本，是因在东北这一年表现极好，帮关东军赚了不少钱，而且直接打通了东北到关内，并最终直达上海的鸦片销售路线，以前是要通过津中转，被华北住屯军和其他势力层层盘剥。
而且不光是鸦片，还有其他走私货物和人口买卖，比如将哈尔滨等地收罗的白俄和东欧女人卖到关内，尤其是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可以卖上个好价，反手又可以把南方女子卖到东北去，有姿色的高价卖去青楼妓院，差点的卖给那些嗷嗷待哺的东北光棍们，总之一句话，那买卖干得老大了，所以才被关东军嘉奖，更被陆军部点名召回，这次肯定会被重用，还问冯刚要不要跟二哥一起干？保证不会亏待他。
冯刚装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隔了会才回答，自己很快要回美国一趟处理一些学业和生意上的事，这一去怕是时间不会短，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会跟着二哥做过一场。
二玉听了很高兴，当场掏出纸笔，把自己在东北哈尔滨和在上海的联络地址都写了上去，冯刚接过一看，这家伙在哈尔滨还真是南岗的，留的地址在果戈里大街，而上海的地址则在虹口昆山路，他在日本居留民团大楼里设了间办事处。
“放心，等这次交易完成，我会去找你，把分你那份给你送去，”
“行，到时候你要是找不到我，可以把钱交给这两个人中的任意一个，都是我信任的手下。”一起钱来，儿玉兴奋得直搓手，然后在两处地址下面各加了个人名。
“好，就这么定了，”
“不过，以后你要真跟哥混，得换个日本身份，不然你用支那人身份出门办事，会很不方便，”
“二哥的意思是弄个假身份？”
“要弄就弄真的，这年头这么乱，随时都会死饶，到时候直接找个刚死的，最好没什么牵扯的老杆子，直接换上就行，”
“行啊，不过这种事老弟也不大懂，到时候就得二哥代劳了，”
“没问题，包我身上，”
儿玉的话提醒了冯刚，虽然自己不见得要用儿玉帮自己弄身份，但以后弄个能得过去的日本人身份还是势在必行，陈近南这个身份背着一百四十万贷款，用不了多久的。
又是宿醉的一晚，睡醒后，兴亚丸号已经顺利抵达横滨港，在和儿玉分别前，两人约好了联络方式，由儿玉出面去找土肥原，冯刚则在酒店等消息。
为此儿玉还介绍冯刚去东京最好的帝国饭店住，儿玉认识那里的经理可以打折，联络也方便。
冯刚又求儿玉跟岩畔豪熊打声招呼，最好能给由美放几假来陪自己。
临下船时，见儿玉总稀罕巴叉地瞅自己身上的皮大衣，冯刚干脆直接脱下来送给他，把儿玉乐得都合不拢嘴了，虽然这大衣对他来，太长了，都快拖到地上了，穿着看起来特别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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