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当从东京都大学离开,整个人都丢了魂儿似的,无精打采形容憔悴,她是真恨啊,自己无限憧憬的美好未来,就被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击得粉碎。
不过她也并不准备坐以待毙,她先回了片厂,找到了主管的部长,把事情经过了一遍,希望能由日活出面,把这事儿给推了,一是她和日活本就有合同在身,而且以她现在明显处于上升期的职业生涯,应该会得日活看重,二来则是她自己不想去,哪怕偷偷跑掉也坚决不去。
结果部长听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军部势力如日中,连皇和首相阁下都得看这帮军棍的眼色,的日活哪里有胆子跟军部对抗,反过来又劝由美,去中国当明星拍戏也不错,至少比的日本更有发展空间。
话不投机,由美也没多言,日活方面没为难她,直接解除了合同,离职金给了双倍,由美无奈只得收拾行李返回家中,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大哥汇田乃熊,破荒地不在休息日回家了,就敷衍着打了声招呼,大哥回来了。
倒不是由美和大哥不亲,作为家里的长子,乃熊对弟弟妹妹们从就很照顾,只是今由美实在心情不好,加上乃熊今穿的是一身没有肩章帽徽的陆军军装,让由美更觉嫌弃。
“我是从学校赶回来特意等你的,由美,”端坐那里大人似的乃熊一脸严肃道,他也继承了汇田家的优秀基因,样貌英俊,个子足有一米七三,
“军部的冉学校找过我,要派你去满洲国学习,并培养你做支那电影明星,听你很不情愿,所以派我回来劝你,拜托了,由美,请千万不要拒绝,能为皇陛下效力,是我们汇田家的荣耀,也对大哥的前途影响很大,”着,乃熊还冲由美鞠了个躬,
本来就无比沮丧的由美见大哥这样,直接哇地就嚎啕起来,捂着脸跑回了自己房间,没一会儿,卡桑凑了过来,安慰道:
“乖女儿,不然你就听他们的去哈尔滨吧,听乃熊,你去那里先读书,每个月有五十五块补贴,还吃住全免,比你现在收入还高,以后学成去拍电影当明星,还不是赚更多钱,听去满洲国的日本人不少都发了大财哩,”
“我想不去,行吗?就知道欺负人,强逼着我去,”由美哽咽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抬头问妈妈,
“卡桑,最近有我的信吗?”
“没有,”卡桑睁眼瞎话,实际上家里已经又收了三封信,是从上海寄来的,都被由美的妈妈偷偷给藏了起来,还嘱咐家里人瞒着由美,
见由美无奈屈从,乃熊怕耽误课程当晚就回了学校,那个该死的矮冬瓜土肥原还真话算话,第三一早,果然有一辆挂着陆军部标志的九三式四轮乘用车停在了由美家门口,一名陆军中尉军官敲开了由美家大门,是奉命前来接汇田由美姐去新学校报到。
由美带上行李,在家里十口饶欢送下,无精打采地上了车。
车子行到东京中野区,在一栋四层高的灰白水泥建筑前,拐进了一座极大院子,里面另有乾坤有许多建筑林立,还有硕大的操场。
院子的门匾上写着陆军通讯研究所的字样,铁门紧闭,院墙高筑,还有荷枪实弹的武装巡逻和守卫,看起来更像个监狱,戒备森严。
由美被带到了二楼一间办公室里,送她来的司机帮着把行李搬下来,就了句在这等着,然后走了。屋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似乎也在等人,二十岁上下年纪,长得还挺漂亮,看起来温婉清秀,不过看穿着打扮,却是华贵异常,一看就不是普通日本人家出身。
那女子见由美进来,只是点头示意并未起身,由美连忙回礼,那女子大概是被由美的容貌给惊艳到了,盯着由美看,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了句,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等等,你是不是演电影的那个……对,原田节子姐!我记得你!
由美苦笑点点头,轻声回了句,
“我本名叫汇田由美,请多多指教,”
“我叫嵯峨浩,你也请多指教,”
由美心里一惊,嵯峨可是日本第52任皇,能叫这名字的肯定是皇亲贵族无疑,作为平民家的孩子,由美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位贵女。
倒是嵯峨浩并未摆架子,而是自来熟地问由美,
“你是来学中文的?”
“是,我……其实是被逼着来这里学的,”由美声嘀咕道,
“哈,我也是被逼着来的,”嵯峨浩竟然找到知音般露出一丝笑意,又道:
“莫非也是让你嫁给满洲国的支那人?”
嵯峨浩的话却是把由美吓了一跳,冲口道:
“啊!不是呀,土肥圆贤二是让我去满洲国演电影,”
“果然是土肥圆那个混蛋死胖子干的好事,不过他让你演电影,而不是逼你嫁支那人或者去当间谍就好,”
两人正声话,有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看军衔是个少佐,方脸,戴圆框黑边眼镜留仁丹胡,看起来有几分书卷气,十分和善的样子,
“两位久等了,我是陆军省军务局岩畔豪熊,这里是原来的东京警察学校,目前已经被陆军部征用,筹建情报勤务要员培养所,本人就是筹建课员,也算这所学校三位校长之一,”
由美和嵯峨浩同时起身行礼,
“校长好,”
“你们两位不是本校学生,只是受日本驻满洲国关东军情报部委托,临时代培,为期两个月,不过我们这里第一批学员已经学了几个月了,你们俩怕是很难赶上进度,汉语课程只能由专门的老师给你们俩开课,不过其他课程你们也要跟着学,”
“嗨!”由美和嵯峨浩同时应道,
在交代一些日常情况和校规后,岩畔校长叫来了勤务兵带两女去教务课报到,再去安排宿舍,领衣服和日常用品等杂务。
由美并不知道,这里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陆军中野学校,号称日本间谍的摇篮。
不过此时还只是雏形,首批学员分成两个班,分别为俄国班和中国班,每班二十人,都是从陆军幼校里选拔出来优秀学生,年龄倒和由美、嵯峨浩相差仿佛,16-19岁,但两个班都是男生,所以发给两女的校服也是男装,好在由美和嵯峨浩个头都不矮,穿着倒也不显突兀,只是头发必须要仔细盘好才能戴上帽子。
培养所目前还没有专门的女学员寮舍,整个培养所只有校医务室和食堂有少量女工作人员,安排给由美两饶宿舍就是跟校医和护士住在一起,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当晚由美又给冯刚写了封信,把今的见闻也写在了上面,这已是三来的第二封信了,主题就一个,快来救我!写的地址依然是南京的那个邮箱,因为她的妈妈从中作梗,所以到现在,她也不清楚冯刚在上海的地址。
心里还不由得有些懊恼,冯刚君为什么到现在都给自己写信呢?他是忘了我吗还是有了新欢……由美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在培养所,每吃完晚饭有一个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外出,每星期有一休息都可以寄信。
过后从嵯峨浩口中,由美才知道她之前提到的嫁给支那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由31年开始,土肥圆等一帮关东军高层就开始威逼鼓动傀儡皇帝溥仪,把现在的皇后废了,务必再娶一位日本皇后,当时准备的人选是皇的女儿,只是这事传回到日本国内引起巨大争议,许多日本高层人物都认为,堂堂大日本国的公主,怎么能屈尊嫁给一个支那人。
加上溥仪死活不同意,争来争去争了两年,在溥仪曝出自己无法生育,更没可能生出日本血统的下一代皇帝后,关东军高层才放过溥仪,转而把目标盯在溥仪的弟弟溥杰身上,也没再提嫁公主这种注定无法顺利通过的法,而在日本皇亲贵族适龄女子中选了一位,正是嵯峨浩!
土肥圆到嵯峨浩家里亲自服了她父亲,嵯峨胜实侯爵,等这事被嵯峨浩知道后,立刻就不干了,她不想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支那人,更何况这人已经有老婆,连孩子都可以买味噌酱油了,于是大闹一场,甚至一度写了遗书要自杀,但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被逼答应下来。
自此,由美算是暂时在中野培养所里安顿下来,开始了紧张而又忙碌的学习生活。
一切都是军事化管理,早上按时起床,早饭后,上午学习汉语,培养所的规矩是,只要进了中国班,那就不能日语,全部用汉语,日常生活学习训练都是如此,一旦发现不心了日语,还要受罚。
培养所里还建了许多中国风格的房子,南方北方风格的都有,连房子里的装修风格和物件都全部是中国的,以加强学员的深层记忆,一旦去中国执行潜伏任务,也不至于因为某些细节原因暴露。
由美和嵯峨浩不受这规矩约束,只是从最基础的汉语学起。
但到了下午和晚上就不一样了,下午是体能和军事技能训练,包括射击,格斗,攀爬,爆破,由美想不通去中国拍戏为什么要学这些杀人技巧,但又不敢问,嵯峨浩倒学得兴致勃勃。
最难熬的是格斗课,要求贴近实战,课程内容不多却多是一对一对练,只在关键部位戴护具,开始还好,由美和嵯峨浩两女软绵绵的对练,后来教官看不下去,把两女拆开和其他男学员练,只叮嘱不要打脸,那些男学员可不懂怜香惜玉,嗷嗷抢着跟她俩练,弄得两女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嵯峨浩倒还罢了,年纪的由美,生生被打哭了好几回。
只是每次一哭就被教官训斥,哭的狠了还要被体罚,就再也不敢哭了,慢慢的,也逐渐适应下来,比起其他男学员,由美力量不足,但身高臂长,柔韧性和协调性都很好,打着打着就没那么难看了。
很奇怪的,射击训练,除了出了长短枪实弹射击外,竟然还有掷弹筒课程 ,从未接触过这玩意的由美,却莫名其妙射的最准,反而比那些在陆军幼学校里出来的,接受过大正十年掷弹筒训练的男学员表现还要好。
培养所用的掷弹筒是最新装备的八九式掷弹筒,比大正十年性能更好,射程也更远,最远可以射750米,大正十年只能射两百米不到。
掷弹筒实弹课上,由美撒开欢似的就是一通放炮,指哪打哪,准得连教官都忍不住赞叹,可惜是女子,不然去了野战部队,保证是炮兵的好苗子,最差也能当个曹长(注:日军中的士官长)。
晚饭后有一个时自由活动时间,然后又要上两时课,学习的却是间谍课程,密码,收发电报,跟踪与反跟踪,情报刺探,伪装,地图识别和测绘,甚至还学些初级的心理学和表演。
自然,作为电影明星的由美,表演上独树一帜,其他都学得马马虎虎,和嵯峨浩一道,在班里位列倒数,这也是两女来的比较晚跟不上课程进度的缘故。
第一个休沐日,由美拒绝了嵯峨浩一起去银座吃饭逛街的邀请,兴冲冲赶回了家里,问卡桑,最近有收到我的信没有,许是因为拿了由美的钱,买房子却被地产经纪坑了一把,导致心情不佳,由美的妈妈直接没好气地回了句,
“你个死丫头就别惦记那个支那人啦,他写的好多封信都被我烧了,”
由美差点被当场气爆炸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苦等待的远方来信,竟然是被卡桑给截留烧毁了,一气之下,甩袖而出,并出再不回这个家这样的狠话来。
从家里跑出来,由美踯躅在东京扰嚷的街头,心中不由得一阵凄苦,卡桑对自己男友的不待见,导致她现在除隶方面给冯刚写信外,现在竟然连个收信地址都没樱
她可不敢把培养所的地址给冯刚,万一被土肥圆那混蛋知道了她有个中国男友,恐怕会给自己和冯刚带来更可怕的麻烦。
如今之计,只能祈祷冯刚收到信后,早点赶来日本,带自己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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