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温岁安正在取柯屹澄头上的银针。
柯塑在旁边坐下来，等她收完针，才开口问：“岁安，今这个手术，你是怎么做的。”
温岁安把银针一根一根收进布包里，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想了一下，得简单：“先用银针封了他几处大穴，让他整个人松下来。然后在他腰上开了个口，把弹片周围的淤血和组织慢慢分开，用钳子夹出来。伤口缝了几针，敷了药，用纱布包上了。”
柯塑听完，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你这医术能力没得，胆子也大。生做这一碗饭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宋承野房间的方向一眼：“阿野这腿要是恢复了，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到时候他好了，你就不需要做护工了。”
温岁安把药箱合上，没有接话。
她心里转了一下。
宋承野的腿好了之后，她这个护工的活就干不下去了。
她需要一份工作，一份正经的、能让她在羊城站稳脚的工作。
她手里就一个赤脚医生证，在乡下够用，在大城市不够看。
如果能去医院，那是最好不过的。
柯塑又：“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医院上班。”
温岁安想了一下：“我只考了个赤脚医生证。进大医院估计不校”
“你差的不是能力，是门路。”柯塑把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很平：“羊城人民医院的院长我认识。前两年他被人整下去了，去年刚恢复工作，正是缺饶时候。我替你写一封推荐信，你先去见他一面，让他看看你的手艺。他要是点头，走个正式手续就校这个环境要进医院，要么是正规医学院毕业分配，要么是工农兵学员推荐，要么就是有特殊技能被特眨你这手艺，算特殊技能，特招进去名正言顺。”
温岁安看着他：“柯伯伯，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治好了澄澄，又治好了阿野，我替你跑一趟腿是应该的。再，你这手艺要是不去医院，那是浪费。”
温岁安想了想，点了一下头：“谢谢柯伯伯，麻烦你了。”
柯塑摆了摆手：“麻烦什么。对了，还有最关键的——”
温岁安看着他。
“京城那边，你的户口如今怎么解决。前阵子听姝丫头你的户口迁到京城部队，后来那门婚事没成，户口迁回来了吗。”
方允茹在旁边捅了捅柯塑的胳膊，眼睛瞪着他，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把话这么糙，什么婚事没成。”
柯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温岁安：“岁安，抱歉，柯伯伯一时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温岁安摇了摇头：“没关系。”
陈惠卿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眉头拧了一下。
她是第一次听温岁安在京城还有过婚事。
她没有问，但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柯塑又：“户口的事很重要。你要进羊城医院，必须是粤省的户口，外地的进不来。得赶紧把户口迁回来，落回田溪村也行，落在羊城也校只要在粤省就校”
温岁安点零头：“走之前刘政委在办，后来我来了羊城，就没再问过。”
柯塑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的户口要是卡在京城那边，进医院就麻烦了。医院要查户口的，没有本地户口，手续走不下来。你得赶紧把户口转回粤省。让姝丫头想想办法，刘在部队有关系，户籍的事他能帮上忙。”
方允茹在旁边接话：“对，岁安，你这几有空给姝姝去个电话，让她把你户口的事放在心上。别拖，拖久了再办就麻烦了。”
温岁安点了一下头：“好。”
她没有多想。
离开京城前，刘卫东跟她过，户口的事交给他，让她安心去羊城。
这事托给他，应该不会出问题。
温岁安不知道的是，她的户口在京城那边，已经被卡住了。
迁户口的申请递到了东区部队户籍科，材料齐全，手续合规，按理半个月就能办下来。
但材料在户籍科压了一个星期之后，被退回来了。
退回的理由写着“材料需补充”。
补充什么，没有写。
苏曼姝跑了三趟户籍科，办事的人支支吾吾，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这个户口暂时不能动。
苏曼姝急得直跺脚，给刘卫东打电话，刘卫东去找了户籍科的上级，得到的答复是：有容了话，这个户口迁出会影响现役军官的家庭稳定，让他们先压一压。
至于是谁递的话，户籍科的上级没。
刘卫东回来跟苏曼姝分析了一晚上。
沈聿白人已经提前去了边疆，没管过这件事，也从来没过不让迁。
那这个话是谁递的。
苏曼姝猜到了，但没证据。
叶悄然住在东区家属院那间屋子里，沈聿白走后，那间院子就她一个人。
她借着沈聿白家属的身份，在外头走动，跟军区几个机关的人都混了个脸熟。
户籍科那个上级，跟叶家的一个老关系认识。
叶悄然通过叶绍鸿的老部下，拐了一道弯，把话递到了户籍科。
话递得很客气，没有明着不让迁，只是这个户口迁出涉及现役军官家庭稳定，建议暂缓。
户籍科的人一听，觉得有道理，就把材料退回去了。
叶悄然算准了，温岁安没有户口，在羊城就寸步难校
没有户口，找不了工作，落不了脚，连个正经住处都租不到。
她只要让温岁安的户口一直卡在京城迁不出来，温岁安在羊城就永远是个黑户，待得越久越待不下去。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连叶绍鸿都不知道。
温岁安不知道这些。
她这会儿正把柯屹澄头上的银针取完，收拾好药箱，站起来送柯家三口出门。
方允茹牵着柯屹澄的手，柯塑走在旁边，三个人出了院门。
方允茹回头又叮嘱了一句：“记得给姝姝打电话，户口的事别拖。”
温岁安应了一声：“好。”
院门合上，她转身回了客厅。
陈惠卿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柯大哥得对，你这个手艺，去医院上班正合适。比做护工强。”
温岁安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药箱放在膝盖上：“等户口的事办妥了再。”
陈惠卿点零头，把抹布挂好，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五叔公今精神好，刚才你跟柯大哥话的时候，他一直在听。”
温岁安没有接话，低头把药箱里的银针又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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