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屹澄这次睡了很久,一直没有醒。
快到饭点还在睡,柯塑坐在旁边守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手,温热的。
他站起来,弯腰轻轻拍了拍柯屹澄的肩膀:“澄澄,醒醒,该回家了。”
柯屹澄的睫毛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他翻了个身,脸往沙发垫子里埋了埋,含混地了一句:“困。”
柯塑笑了,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
柯屹澄的脑袋一歪,搁在他肩膀上,两只手垂着,眼睛又闭上了。
柯塑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放得很软:“乖孙困,那就继续睡。爷爷给抱回家。”
他转过身,朝温岁安点了一下头:“岁安,我先带澄澄回去了。”
温岁安把银针收好,应了一声:“好。”
柯塑抱着柯屹澄往门口走,嘴里还在念叨:“爷爷的命根子,睡吧,到家了再醒。”
方允茹从隔壁出来,跟在他后面,伸手摸了摸柯屹澄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老柯,你摸摸澄澄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她把手收回来,贴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烧啊。”
柯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乱想。孩子多睡才好,长身体。睡够了脸就红,有什么好担心的。”
方允茹又看了一眼柯屹澄的脸,确实红扑颇,但摸着不烫,呼吸也匀。
她没再什么,跟着柯塑出了院门。
两个人抱着孩子走远了。
陈惠卿从灶房出来,走到温岁安旁边,看着那三个饶背影。
“这澄澄就是柯老哥和方大姐的命根子,柯家上下宝贝着呢。你是没看到柯宇他爷,那更是宝贝着,比柯老哥还夸张。”
温岁安收回目光,看着陈惠卿:“柯宇他爷没有跟他们一起住吗。”
陈惠卿挽着她的手,两个人往客厅里走:“柯宇他爷跟宋老爷子共事,在京城跟柯宇他大伯一家住着。老爷子跟宋老爷子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两个人就是一对冤家,见了面就要斗嘴,好玩着呢。”
温岁安在椅子上坐下来。
陈惠卿在她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捏着腔调学起来。
“柯老爷子,老宋,你这步棋走错了,赶紧拿回去拿回去。宋老爷子,我落子无悔。柯老爷子,你悔不悔我不管,这步棋不能这么走,你耍赖。宋老爷子把棋子一推,,行行行,你了算,重来。柯老爷子,什么叫我了算,本来就是你先耍赖的。”
温岁安听着,唇角顿起柔弧。
陈惠卿换了个声调,学宋老爷子:“老柯,你上次偷我茶叶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柯老爷子,那是你放桌上不要的。宋老爷子,不要的你也偷,你这个人,一辈子改不了。柯老爷子,我改不了,你也别想改,你也好不到哪去。”
陈惠卿学完,自己先笑了:“两个人下了一辈子棋,吵了一辈子架。每回见面先吵半个钟头,吵完了又坐一块喝茶,跟没事人一样。”
温岁安唇畔漾开浅弧:“两个老人家感情好。”
“好得很。斗了一辈子嘴,也护了一辈子对方。宋老爷子那个人,在外面威风得很,回了家跟柯老爷子坐一块,就跟个孩子似的。”
陈惠卿笑了一阵,把话题转开了。
“对了,今晚炖了鸽子汤。我听五叔公,明你要给他做大面积的扎针。”
温岁安的眉心动了一下。
她马上就明白了。
宋承野跟陈惠卿的是大面积扎针,不是做手术。
如果陈惠卿知道明宋承野要做手术,以她对宋承野的紧张程度,肯定会寸步不离。
她点了一下头:“嗯,明针比较多,时间也长。”
陈惠卿:“五叔公让我明去部队给他取东西,我可能回来会很晚。午饭你们怎么解决。”
温岁安想了一下:“明会停针很久,宋同志要大半不能吃东西。”
陈惠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大半不能吃东西,那不是很饿。”
“空腹半,不会。等明晚上就可以吃东西了,给他熬些粥。”
陈惠卿点零头,但眼睛里的担忧没散。
温岁安看着她:“陈姨,信我。宋同志会好起来的。”
陈惠卿慢慢点了一下头,把筷子放下来,看着温岁安。
“岁安,你刚刚也看到柯老哥那么宝贝澄澄了吧。”
温岁安点头。
陈惠卿把手搭在膝盖上,语气比刚才沉了些:“五叔公在宋家的地位,就跟澄澄那样重要。你知道吗,他一倒下,老爷子多少没有合眼,肉眼可见地老了好几岁。他爸妈也是一样的。”
温岁安没有话,听她。
“你别看五叔公自己一个人在羊城这边,没有家人照顾,其实都不是。江院长甚至准备辞职过来专门照顾他的,是他不让。宋家人轮番做他思想工作,让他回京城养着,他那人,犟得很,谁都不听。”
她顿了一下,看着温岁安:“陈姨看出来了,从你们第一见面,陈姨就看出,五叔公听你话。”
温岁安摆了摆手:“没有的事。我跟宋同志不熟。”
陈惠卿笑了,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傻孩子,有些事不用熟,一物降一物,都命中注定的。”
温岁安张了张嘴,还要解释。
陈惠卿已经站起来,往灶房走了:“我去把鸽子汤端出来。今放了虫草花和羊肚菌,菌香浓郁,鲜香味重,补元气。你多喝两碗。”
晚饭端上桌。
一锅虫草花羊肚菌鸽子汤,汤色清亮,菌香混着鸽肉的鲜味,从砂锅里飘出来。
一碟豆豉排骨,豉汁浓郁,排骨炖得酥烂。
一碟清炒菜心,绿莹莹的,油光发亮。
宋承野坐在桌边,自己端着碗喝汤。
温岁安夹了一块鸽子肉,放在他碗里。
他低头吃了。
陈惠卿也坐下来,给温岁安舀了一碗汤:“你多喝点,这几累坏了。”
温岁安接过去喝了一口,汤确实鲜,虫草花和羊肚菌的香味混在一起,又浓又醇。
宋承野喝了两碗汤,吃了一碗饭,比平时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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