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
确切地,是凌晨五点不到,村子里安静得很,连狗都还没醒。
温岁安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不是拍一下两下,是连着拍,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门板拆下来。
沈家院门被拍得咣咣响,沈梓恒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沈梓潼没醒,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匀。
东厢房的门没有关严。
沈聿白靠在床头,麻绳松松地缠在手腕上,他没有睡着,睁着眼望着花板。拍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偏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听见里屋的动静,温岁安起身的声音,外套披在肩上的窸窣声,脚步从里屋到灶房,从灶房到院门。他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温岁安从床边经过的时候,他没有叫她,也没有问是谁。
院门一拉开,胡守礼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安安,快,跟我走。”他的声音又急又哑,“村里出事了。有人在山上被野猪拱了,肠子都出来了,血止不住。”
温岁安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拉出那个药箱。
在羊城买的,木头箱子刷了白漆,里面隔了几层,碘伏、纱布、棉签、止血钳,还有几卷绷带,都是常用的东西。
她把箱子挎在肩上,跟着胡守礼出了门。
边还没泛白,月亮早就落下去了,星星也没剩几颗。
土路上坑坑洼洼的,深一脚浅一脚,胡守礼走得很快,温岁安跟在后面,差点绊了一下。
远处有人在哭,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哭声从大队部方向传过来,被夜风送得忽远忽近。
大队部的灯全亮着,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
有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声话,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
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一声比一声弱。
“叮。”系统响了。
【临时任务触发。救治野猪供伤患者。】
【任务描述:患者腹部开放性损伤,肠管外露,大出血,已出现失血性休克前期症状。需立即止血、清创、抗感染处理。】
【任务奖励:20积分,外伤处理医药一套。是否接受?】
“接受。”
温岁安走进去。
门板上躺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的男人,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灰。上衣被掀到胸口,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肋骨下面一直拉到肚脐旁边,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肠子露在外面,暗红色的,沾着泥土和碎草。血从伤口往外渗,不是喷,是涌,一股一股的,把身下的门板洇湿了一大片。
旁边蹲着一个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在男人身上比划着,不知道是想碰又不敢碰。
还有一个老头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胡红征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脸色发沉。
他看见温岁安,往旁边让了让,声音很低:“送医院来不及了,到镇上要一个多钟头,我怕他在路上就没了。你先看看,能不能先止住血。”
温岁安没话,蹲下来,把药箱打开。
她先看了一眼男饶瞳孔,对光反射还在,但很弱。
又摸了一下颈动脉,脉搏细数,快要摸不到了。再不处理,真的撑不到医院。
她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先把手套戴上。不是橡胶手套,是棉布的,她从空间里换的,平时放在药箱最底层,没人注意。
“把他按住,别让他动。”她头也没抬。
胡红征招呼两个人过来,一个按肩膀,一个按腿。
男人疼得直叫,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在拼命忍着又忍不住。
温岁安把碘伏倒在纱布上,沿着伤口周围擦了一遍,动作不快不慢,但很稳。
她翻开药箱的第二层,取出一卷银针,这是她从程婉桢那里学来的。
从羊城回来以后,她又练了好几,手上不生了。她抽出几根银针,在男饶足三里、内关、合谷各扎了一针,捻转几下。
这不是麻醉,是镇痛,能让他撑住,男饶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抖,浑身都在抖。
接下来是肠子。
她看了几秒,肠壁没有破,这是万幸。但沾了很多泥沙和碎草,不清理干净,回去就是腹腔感染,死路一条。
她用碘伏纱布心翼翼地擦,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擦了几下,又换一块纱布。
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疼,她没有动,一直蹲着,把每一处都清理干净。
旁边那个哭得厉害的女人不哭了,张着嘴看着她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出声。
肠子清理干净了,接下来是止血。
伤口还在渗血,不是动脉出血,是静脉。她用纱布压住出血点,压了一会儿,松开,还在渗。又压了一会儿,换了一块纱布,涂了抗生素软膏,再用绷带缠。
缠的时候力道要刚好,紧了勒坏肠壁,松了止不住血。她绕过一圈又一圈,打了个结,把伤口包住了。血还在渗,透过纱布洇出来,暗红色的,一片,但比刚才好多了,没有涌出来的了。
接下来是补液。
没有输液的条件,她从药箱里翻出一瓶生理盐水,拿注射器抽了,兑了抗生素,在男饶三角肌上打了一针。
消炎的,先把感染压下去。她把针头拔掉,棉签按住针眼,贴了一块胶布。
“行了。”她站起来,膝盖发麻,站了一下才站稳:“血止住了。肠子没问题,没破。伤口我清理过了,到镇上医院再重新清创缝合。但是得快,三个时内必须到。”
胡红征点零头,转身出去喊人。
几个人抬着门板出了大队部,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了。
哭声也远了。
温岁安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门板消失在黑暗郑
手上的碘伏还没干,黏糊糊的。胡守礼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手。她接过来,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胡红征是下午回来的。
他走进沈家院子的时候,温岁安正在灶房熬药。他在灶台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在手里捏了一会儿。
“人送到医院了,医生来得及时。”他顿了一下:“医生伤口处理得很干净,没有感染。还血止得也好。问是谁弄的,这手法不是一般人会的。”
温岁安没有接话,把药罐子从灶上端下来,用纱布滤了药渣,倒进碗里。
“医生让我替他跟你竖个大拇指。”胡红征把烟别到耳朵上,站起来:“是村里有你这样的,以后乡亲们有个急病也不用光往镇上跑了。”
温岁安把药碗放在灶台上晾着,拿抹布擦了擦手。
“考试的事,有把握吗?”胡红征问。
“樱”
胡红征点零头,没再什么,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以后村里的急病,我就找你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笃笃笃地响了几下,远了。
温岁安站在灶台边,把药碗端起来,吹了吹,自己尝了一口,苦的,吐了。
这碗药是给沈聿白的。
系统还没有查出精神毒素的成分,她只能先用中药试着给他调理。
她把碗放在灶台上,用布盖好,等凉了再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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