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宁从牛棚回来时，黑透了。
村里没有路灯，她摸黑走在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鞋底沾满了泥。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有甘蔗田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更显得四下里静得发慌。
她不是怕黑，是不想回知青点。可她没别的地方可去。
知青点在村子东头，一排五间土坯房，墙根长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漏得厉害。
门口堆着一捆捆柴火，几只鸡在柴垛底下刨食，咕咕咕地叫~
周晚宁推开门，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几个人围在灶台边吃饭，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端着碗坐在门槛上。
菜是大锅炖的白菜，飘着几片肥肉，汤寡淡得能照见人影。
周晚宁刚跨过门槛，就有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是欢迎，是审视。
她习惯了，这半个月她没交口粮，没跟大家吃大锅饭，每都是自己弄点东西对付。
不是她不想交，是她那点口粮早就吃完了，家里寄不过来，她不好意思跟别人借。
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多吃了谁的，谁少干了谁的，每一笔账都有人记在心里，嘴上不，眼睛会。
“哟，晚宁回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话的人叫史盼慧，二十四五岁，圆脸，颧骨高，嘴唇薄，眼睛不大但转得快，看人时像在打量一捆柴值多少钱。
她端着一碗粥，靠在灶台边，粥喝一半，碗沿上沾着一圈粥渍。
她是老知青，比周晚宁早来三年，在知青点一不二，谁用了她的水桶，谁占了她的晾衣绳，她都要念叨半，念到对方坐不住了主动去赔不是才肯罢休。
她对周晚宁的看不惯，是从周晚宁来的第一就种下的，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刘焕仁多看了周晚宁两眼。
“晚宁这几老往牛棚那边跑。”史盼慧把粥碗放下，用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那边有什么牵扯呢。”
周晚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低着头往自己的床铺走。
床铺在最里面，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一床薄褥子，被子的棉花早就结了块，硬邦邦的。
“我也就随口一。”史盼慧跟在她后面，语气不轻不重，像闲聊：
“不过晚宁你可别怪我多嘴，那边那几个人是什么成分，你心里清楚。你往那边跑，万一被人看见了，传出去，你自己倒霉不要紧，别连累咱们知青点。”
她把连累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怕谁听不明白。
旁边几个知青低着头扒饭，没有人接话，但筷子都慢了下来。
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周晚宁，又低下去了。
没有人想惹史盼慧，也没有人想帮周晚宁话，在这个地方，不站队就是最好的站队。
史盼慧见没人开口，胆子更大了一些。她把粥碗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牛棚里有个姓周的老头，叫什么来着，周……周秉文。巧了嘿，也姓周。晚宁，不会是你们家亲戚吧？”
她完自己先笑了，笑声不大，像在跟周晚宁开玩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知青抬起头，目光在周晚宁和史盼慧之间来回转。
有人嘴角动了一下，是想笑又没敢笑。有人皱着眉头，但没开口。有韧着头扒饭，耳朵竖得老高。
周晚宁站在自己的床铺前面，手指攥着床单。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能什么？周秉文是我爸？那是找死.......我不认识他？那是撒谎.......你胡袄？那是承认自己心虚.......
她什么都不能，什么都不对，她的嘴笨，从来就笨。
“砰……”
知青点的门被推开。
力道不大，但门板碰到墙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几个人同时抬头。
温岁安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上衣，头发用红头绳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她的目光扫过屋子，在周晚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张尖刻的脸上。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周晚宁跟她提过，知青点有个姓史的女同志，总是找茬。
满屋子就她一个人还端着架子，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当当响，一看就是她。
“你就是史盼慧？”温岁安开口了，不是问句，是确认。
史盼慧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碗沿上还有一圈粥渍。
“你刚才的话，我听见了。”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周晚宁往牛棚跑，跟臭老九有牵扯。你还牛棚里那个姓周的老头，跟周晚宁是一家。”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不闪不避：
“周晚宁去那边，是去找我。我就住在牛棚隔壁。她帮我送过几回东西，平时也来找我话。你有问题可以问我，不用在背后编排人。”
史盼慧的嘴张了张，合上了。
温岁安没有给她话的机会：
“你刚才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周晚宁跟牛棚里的人有关系，她受了处分，你也跑不了。诬陷知青跟下放人员搞串联，这个帽子你要不要戴？”
“你要是想戴，我现在就陪你去公社。伟人过，要团结不要分裂。你在背后编排同志，往同志身上泼脏水，这是什么行为？”
她的每一个字都很平，没有拔高声音，没有加快语速，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史盼慧的脸白了。
不是惨白，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心虚的白。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挤出几个字：
“你……你别以为你是大队长的外甥女，就能在知青点趾高气扬。”
温岁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凶，甚至没什么情绪，但史盼慧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喜欢医神穿七零，婆家妯娌把她宠上天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医神穿七零，婆家妯娌把她宠上天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