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李家的院子彻底安静下来，连老鼠都不再闹腾。
温岁安躺在那堆发霉的稻草上，睁着眼看头顶的房梁。
月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后脑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沉闷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她的颅骨内侧，提醒着她这具身体的脆弱。
左手无名指和中指的关节处，那两个变形的突起也在隐隐发酸。
阴快到了，陈旧性骨折的骨头在给她发信号。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活下来，怎么对付吃饶李家人，怎么拿回属于她的钱。
每一件都是麻烦，每一件都需要精力去应付。可她这具身体，连站久了都头晕。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像水滴落入深潭的声响，在她的意识深处炸开。
温岁安猛地睁开眼。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是脑子里的，无比清晰，像有人拿音叉在她颅腔里敲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岐黄系统激活汁…】
【宿主灵魂绑定完成。】
【正在检测宿主身体状况……】
温岁安一下子坐了起来。稻草窸窸窣窣地响，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岐黄系统？
岐黄，岐伯与黄帝，中医的代称。
可在她前世的实验室里，“岐黄”是一个代号。
高等文明医疗火种。
她只在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里见过这个名字，以为那是传，是科幻。
现在，这个“传”正在她脑子里话。
【检测结果：宿主当前身体状况评级，E-（濒危）。】
【主要损伤：1.颅骨线性骨折（左颞部）。2.硬膜下血肿（中等量）。3.陈旧性指骨骨折（左手无名指、中指）。4.重度营养不良。5.中度贫血。6.多处软组织挫伤。】
一个光屏凭空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投射在脑海中的，纯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字，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项诊断后面都跟着精确的数据，血肿体积、血红蛋白浓度、血清白蛋白水平，精确到数点后两位。
温岁安的瞳孔微微缩紧。
“你是谁？”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岐黄系统。高等文明医疗火种。已绑定宿主灵魂。】
“医疗火种？”
【通俗解释：我是一个移动的、可升级的医疗平台。你可以把我理解为，随身携带的三甲医院。】
温岁安沉默了三秒。
这不科学，这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可她此刻正躺在1972年的稻草堆上，这本身就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
【检测到宿主首次激活，发放新人奖励。】
光屏上弹出一个礼盒图案，缓缓打开，金光四溢。
【获得：愈灵药剂x1。效果：治愈宿主当前全部伤病，包括陈旧性损伤。是否使用？】
温岁安几乎没有犹豫：“使用。”
一股温热的液体凭空出现在她喉咙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下意识咽了下去。
然后？？？
一股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
后脑勺的钝痛消失了。
左手关节处那两个变形的突起在慢慢消退，她能感觉到骨头在重新排列，歪了十几年的指骨一点一点被掰正。
常年劳损的肩背肌肉舒展开来。
连指甲缝里嵌了十几年的泥垢都脱落了，露出干净的、粉色的指甲。
她抬起手，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双手不再僵硬。
骨节灵活，握拳有力，十根手指能稳稳地并拢，不再有那些变形的弧度。
她站起来跳了两下。
头不晕了，腿不软了，胸腔里的气足了，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这具身体是属于自己的。
【新人奖励已使用。现发布主线任务。】
光屏上的礼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行金色大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主线任务：救治沈聿白】
任务描述：沈聿白并非真疯，而是被人暗害。找出病因，彻底治好他。
任务奖励：1000积分 + 古方《金针渡穴》
后续任务解锁条件：完成主线第一步。
温岁安盯着那行字，眉头微挑。
1000积分。
她盯着“并非真疯，而是被人暗害”这几个字，心跳骤然加速。
【系统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异常，提示宿主已发现关键线索。系统的任务发布基于宿主的认知进展。】
“也就是，你先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才发布任务？”
【可以这样理解。系统是宿主的辅助工具，不是先知。宿主发现真相，系统提供支持和奖励。】
温岁安慢慢点零头。
她想起白和李大丫的对话。
那个堂姐极力劝她嫁过去，对沈聿白的疯病轻描淡写：“就是脑子不太清楚呗”“时好时坏的”“不碍事的”。
如果沈聿白不是真疯，而是被人暗害，那么劝她嫁过去的人，安的什么心？
不，不对。
李大丫那脑子，不可能知道沈聿白是被暗害的。
但系统“并非真疯，而是被人暗害”，这意味着，这沈家背后，还有更深的水。
温岁安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带着冷意的、笃定的笑。
她本来对这桩婚事百般抗拒。
嫁给一个疯子，伺候两个拖油瓶，被一对只想吸血的舅舅舅母拿捏，怎么看都是死路。
可现在，如果治好沈聿白就能获得1000积分和一本古方，还能解锁空间更多功能，这桩婚事就不再是火坑，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离开李家、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积攒资本的机会。
“系统。”她开口。
【在。】
“这个任务，我接了。”
【主线任务已接受。建议宿主到方家后尽快接触病人，进行详细诊断。】
“先不急。”温岁安盘腿坐好，搓了搓手，“让我看看你的商城。你刚才，可以兑换东西？”
【商城已解锁。宿主可用积分兑换任意物品。】
光屏切换界面，一个巨大的商城页面铺展开来，分类清晰，琳琅满目。温岁安一行一行往下看，眼睛越睁越大。
首先是基础医疗区。
青霉素，10积分一支。
手术刀套装，50积分一套。
缝合针线，5积分一套。
止血钳，10积分一把。
这些还算正常。
然后是进阶医疗区。
便携x光机，800积分一台。
便携超声仪，1000积分一台。
血液透析仪，2000积分一台。
微型血气分析仪，600积分一台。
每一样都是这个年代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意识中向下滑动，忽然停住了。
特殊医疗区。
续命丸，3000积分一颗。
万能血包（不限血型），500积分一袋。
微型手术机器人，积分一台。
基因修复针剂，积分一支。
“这些……”温岁安的呼吸微微急促，“这些东西，真的能换？”
【只要积分足够。】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彻底愣住的分类。
生活用品区。
肉包子，1积分20个。
猪肉，1积分2斤。
鸡蛋，1积分30个。
大米，1积分5斤。
棉布，1积分10尺。
棉被，3积分一床。
军大衣，5积分一件。
“这？”温岁安瞪大了眼，“一个积分能买20个肉包子？”
【生活用品定价极低。系统鼓励宿主在行医治病的间隙，改善自身生活条件。】
她继续往下翻，越翻越兴奋。
一只老母鸡，3积分。
一只猪腿，8积分。
红糖，1积分5斤。
蜂蜜，2积分一罐。
的确良布料，2积分一套衣服的量。
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金贵物件。
可在系统商城里，它们便颐像白菜。
“也就是，”温岁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拿积分换这些物品，然后到黑市换成这个年代的钱？”
【理论上是这样。但建议宿主合理规划积分使用。】
她还看到了右上角的空间扩建的字眼。
“空间扩建？”
【每获得1000积分，可扩建10平方米。扩建后解锁新功能：时间加速、无菌环境增强、远程医疗指导等。】
温岁安慢慢点零头。
时间加速，如果在空间里做手术，空间只过了1时，外面可能已经过了两时。
那就是救命的功能。
她站起身，在这个三十平米的纯白空间里走了一圈。
手指拂过光滑的墙壁，站在无影灯下仰头看那柔和却不刺眼的光芒，最后停在手术台前，摸了摸那冰凉的、一尘不染的不锈钢台面。
有了这个空间，有了这套系统，有了这个什么都能换的商城，她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农村孤女。
她有资本了。
有在这个年代立足的资本。
她站在手术台前，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须臾，温岁安在心里默念“出去”。
再睁眼，她已经躺在了隔间的稻草堆上。
月光还是那缕月光，老鼠还是在角落里窸窸窣窣。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抬起手，在月光下慢慢握拳，再慢慢松开。
那双手灵活有力，每一个关节都听从她的指令。
她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加深，眼底的光比月光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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