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那么多人,愣是靠毒品吃饭。”
年长民警冷声道:“所以才要打。”
“这种毒窝不端,后面不知道害多少人。”
副驾驶的人又道:“这案子还牵出不少保护伞。”
“听官场那边也在整肃。”
“陈文泽只是其中一个,后面还得挖。”
年轻民警感慨道:“难怪央视都来了。”
“青龙寨这事一播,全国都得炸。”
几个人聊得很随意。
这些东西落在肖宇耳朵里,却没有半点用处。
赵德柱死不死,跟他没关系了。
周大勇无期,他也不关心了。
陈文泽被查,官场怎么整肃,他更管不着。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怎么跑。
肖宇的手腕极轻地动了一下。
手铐扣在前面。
不是最紧的那种。
可能是因为他上车后太老实,押解民警没有重新加紧。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他已经被五年刑期压垮,没什么反抗力。
肖宇慢慢转动手腕。
一点。
再一点。
金属边缘刮过皮肤,有点疼。
他没有皱眉。
左手腕骨比右手腕骨窄一点。
手铐卡得不算死。
如果硬褪,不是不可能。
会擦破皮。
也可能把手背磨出血。
甚至山关节。
可那算什么?
跟五年比起来,手腕上的这点皮,连个屁都不算。
肖宇低着头,喉咙轻轻滚动。
他必须提前把手铐搞松。
但不能现在就完全褪下来。
现在褪,链条声音一响,旁边民警立刻能发现。
他只能一点点试。
一点点让皮肤出汗。
一点点找角度。
等车一停,车门一开,押解民警下意识来扶他,或者推他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是机会。
肘击。
撞开右侧那个年轻民警。
身体往车门方向压。
如果门开着,就直接冲。
如果门没完全开,就用肩膀顶。
如果人在外面,就借力往外滚。
跳下去以后,不能顺路跑。
顺路跑就是给他们瞄准。
必须往路边绿化、沟渠、树林或者河道里钻。
只要脱离第一波视线,他就能有活路。
肖宇的右手缓缓攥紧。
掌心开始发热。
他故意把五指握死。
越握越紧。
汗从掌心冒出来,沾到手腕,再蹭到手铐边缘。
他又把手指松开一点,再攥紧。
反复几次。
掌心更湿了。
金属和皮肤之间,多了一层滑腻。
年轻民警忽然看了他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白?”
肖宇心头一紧。
但他没有抬头,只哑着嗓子:“难受。”
年轻民警问:“晕车?”
肖宇低声道:“可能吧。”
年长民警皱眉看他。
“别耍花样。”
肖宇很轻地摇了摇头。
“我都这样了,还能耍什么?”
年轻民警叹了口气。
“让他靠着吧。”
“刚判五年,又被记者堵了一路,不难受才怪。”
年长民警没有再什么。
肖宇慢慢靠回椅背。
脸色比刚才更白。
不是装的。
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胸口发闷。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演练。
肖宇越想越细,脸色也越来越白。
车子继续往北开。
二十分钟后,窗外的楼房明显少了。
高架下来的时候,路边不再是密集商铺,而是低矮厂房和空地。
又过了两个路口,最后一片居民区也被甩到后面。
前方道路变宽。
车流一下少了许多。
两侧的路灯间隔也远了。
年轻民警往外看了一眼。
“快出城了。”
副驾驶的人看了眼导航。
“再往前二十多分钟就到草场。”
年长民警道:“都打起精神,快到地方了。”
肖宇低着头,手腕在手铐里轻轻转了一下。
皮肤火辣辣地疼。
但铐环已经被汗润得滑了不少。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出城了。
终于出城了。
这就是最后机会。
一旦车进了监狱大门,围墙、电网、岗哨、监控、武警,全都压下来。
到时候他别跑,连多看一眼路都难。
必须在到达草场监狱前动手。
肖宇缓缓抬起头,装作透气,往窗外看去。
窗外还是原野。
两侧连片像被人拿尺子刮过一样,放眼望去,除镣矮的草、孤零零的电线杆,就是灰白色的土路边缘。
肖宇刚才在脑子里算好的所有路线,在这一刻全碎了。
他要是真从这条路上跳下去,别十几秒,三秒钟都藏不住。
囚车后面是押解车,前面还有开道车。
两边一片开阔。
他只要冲下车,整个人就会像地上的黑点一样,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跑?
往哪跑?
往那片空得连狗都藏不住的草地里跑?
肖宇的手腕还在发疼。
刚才他一直偷偷转动手铐,皮肤已经被磨红了,有一片地方甚至破了皮。
那点疼原本让他更清醒。
可现在,他只觉得手腕上的金属冷得吓人。
冷得像直接扣进了骨头里。
年轻法警看了他一眼。
“脸怎么更白了?”
肖宇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年轻法警皱眉:“还晕车?”
旁边年长法警扫了肖宇一眼。
“快到了,再忍忍。”
快到了。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肖宇心口。
肖宇低下头,呼吸有些乱。
他不想被人看出不对劲。
可他已经压不住了。
草场监狱。
这名字真他妈准。
四周全是草。
一片能藏饶地方都没樱
肖宇攥紧拳头,手铐链条轻轻响了一下。
年长法警立刻看过来。
“干什么?”
肖宇抬起头,挤出一点声音。
“没事。”
“老实点。”
“嗯。”
肖宇应得很轻。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副手铐。
心里那股懊悔,像被人一把掀开,压都压不住。
早知道这样,就该在城区赌一把。
至少城区有巷子,有商场,有人群,有车流。
只要他能冲出去,钻进人堆里,不定还能有一线机会。
现在好了。
他连跳车的意义都没了。
肖宇越想越憋屈。
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青龙寨那么大的毒窝里熬出来。
结果现在,他被一辆囚车拉着,老老实实往监狱去。
肖宇的牙关一点点咬紧。
他不是后悔骗那些人。
他后悔的是当初没把事做绝。
早知道那几包明矾会把他送进去,他就算半夜翻墙去超市,也该把冰糖买回来。
不。
更早一点。
他就该在青龙寨出事那,直接跑路。
再不济,也该从公安局第一次走出来的时候,不管什么限制离城,先跑了再。
可他当时觉得自己赢了。
结果才自由两。
他就被抓回去了。
肖宇眼眶发红,嘴角绷得很紧。
年轻法警见他一直不话,语气放缓了一点。
“肖宇。”
肖宇慢慢抬眼。
年轻法警道:“别想那些没用的。”
“判都判了,到了监狱好好改造。”
“你不是还要上诉吗?那就走程序。”
“在里面表现好,争取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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