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二十余名黑衣人同时动了，不是冲锋，而是散开，像黑色的花瓣绽放，瞬间将木屋前的空地包围。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骨刺在晨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剑尖微抬。
“朱颖，你还能动吗？”
“勉强。”朱颖靠着树干，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神族血脉在沸腾，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恐惧。那些骨刺上的气息，与神族遗址深处那个试图夺舍他的存在一模一样——那是被神族镇压了万年的邪物，以吞噬生灵精血为生，最擅长腐蚀神魂。
柳长老脸色惨白：“他们……他们不是普通的暗影杀手。这些骨刺……是邪骨，用被邪物侵蚀的修士遗骨炼制而成，一旦被刺中，邪气会瞬间侵入经脉，腐蚀金丹。”
张明握紧匕首的手在发抖。
最前方的黑衣人抬起骨刺，指向朱颖。
“目标：朱颖。其余，格杀勿论。”
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话音落下，黑衣人动了。
不是全部扑上，而是分成三组。第一组七人，直扑柳如烟；第二组七人，冲向柳长老和张明；第三组六人，绕向两侧，封死退路。配合之默契，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演练。
柳如烟眼神一凛。
剑光炸开。
她没等黑衣人靠近，主动迎了上去。剑身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第一剑就刺向最前方黑衣饶咽喉。黑衣人侧身避开，骨刺斜撩，直取柳如烟肋下。另外六人同时出手，七根骨刺从不同角度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柳如烟脚尖点地，身体后仰，剑身横扫。
“铛！”
剑与骨刺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
但骨刺上的暗红纹路突然亮起，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剑身蔓延上来。柳如烟只觉得握剑的手一麻，像被冰水浸透，经脉里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左侧的黑衣人抓住机会，骨刺直刺她左肩。
柳如烟勉强侧身，骨刺擦着肩膀划过，衣料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血痕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发黑，像被墨汁浸染，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伤口蔓延开来。
邪气入体！
她咬紧牙关，强行运转灵力压制。
另一边，柳长老和张明也陷入了苦战。
柳长老右臂已废，只能用左手持剑，剑法威力大减。张明大腿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纱布，每移动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七名黑衣人围着他们，骨刺如毒蛇吐信，每一次攻击都瞄准要害。
“噗！”
柳长老左肩中了一刺。
骨刺穿透皮肉，暗红纹路亮起，邪气疯狂涌入。柳长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败，左手剑差点脱手。张明见状，不顾腿伤扑上去，匕首刺向那黑衣饶后心。
黑衣人背后像长了眼睛，身体一扭避开，反手一刺。
骨刺刺穿张明左臂。
“啊！”张明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朱颖靠在树干上，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愤怒。他能看见，那些黑衣人身上的邪气，正一点点侵蚀柳如烟他们的经脉。再这样下去，不用一刻钟，所有人都会邪气攻心，沦为废人。
必须……做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身体已经透明到胸口，心脏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心脏深处，还有一点微光——那是神族血脉的核心，九成七纯度的神族之血，虽然受损严重，但还没有完全熄灭。
“燃烧吧……”
朱颖喃喃自语。
他调动最后一丝意识，引动那点微光。
“轰！”
心脏深处，微光炸开。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心脏涌出，瞬间流遍全身。透明的身体开始凝实，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实体。朱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色。
他推开树干，站直身体。
“如烟，退！”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威严。
柳如烟一愣，回头看去。
朱颖站在晨光中，身体依旧透明，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那是神族血脉的气息。
黑衣人动作一滞。
他们面具后的暗红眼睛闪烁，显然对这股气息感到忌惮。
“分头突围。”朱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如烟，你带柳长老和张明往东，那边是密林，地形复杂，容易藏身。我往西，引开他们主力。”
“不行！”柳如烟脱口而出，“你现在的状态——”
“这是唯一的机会。”朱颖打断她，“他们目标是我，只要我现身，大部分杀手都会追我。你们趁机突围，去机阁。”
“那你呢？”
“我有办法脱身。”
朱颖完，不等柳如烟回应，转身就往西冲去。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金色光晕在他周身流转，神族气息越来越浓，像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所有黑衣饶注意。
最前方的黑衣人抬手。
“追！”
二十余名黑衣人，有十五洒转方向，直扑朱颖。剩下的五人继续围攻柳如烟三人，但攻势明显减弱。
柳如烟咬破嘴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知道朱颖在撒谎。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脱身。他是在用自己当诱饵，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走！”柳长老低吼一声，抓住柳如烟的手臂，“别辜负他的心意！”
柳如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杀出去！”
剑光再起。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剑法变得凌厉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左侧的黑衣人被她一剑刺穿咽喉，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另外四名黑衣人被她的疯狂震慑，攻势一缓。
就是现在！
柳如烟抓住机会，一剑逼退两人，拉着柳长老和张明就往东冲。
密林就在三十丈外。
三十丈，平时几个呼吸就能到，此刻却像堑。
身后传来骨刺破空的声音。
柳如烟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铛！”
骨刺被荡开，但另一根骨刺从侧面刺来，直取她后心。她勉强侧身，骨刺擦着肋骨划过，衣料撕裂，皮肤上又多了一道暗红血痕。
邪气疯狂涌入。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但脚步没停。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密林近在眼前。
突然，张明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他大腿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柳如烟回头，看见一名黑衣人已经追到身后，骨刺直刺张明后心。
“心！”
她扑上去，用身体挡住张明。
骨刺刺穿她右肩。
“噗！”
鲜血喷溅。
柳如烟脸色一白，剑差点脱手。但她没退，左手抓住刺入肩膀的骨刺，右手剑反手刺出。
“噗嗤！”
剑尖刺入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身体一僵，暗红色的眼睛迅速黯淡，倒地身亡。
柳如烟拔出骨刺，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衣襟。她顾不上止血，拉起张明，和柳长老一起冲进密林。
身后，剩下的三名黑衣人停在林外，没有追进来。
他们面具后的眼睛闪烁，似乎在犹豫。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杂草丛生，地形复杂。在这里追杀，很容易被反杀。
最终，三名黑衣人转身，往西追去。
……
西边，荒野。
朱颖在奔跑。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沉。心脏深处的金色光晕正在迅速黯淡，每燃烧一点，身体就透明一分。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但身后，十五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他们像一群猎犬，不疾不徐，始终保持着三十丈的距离。显然，他们在消耗朱颖的体力，等他力竭。
朱颖咬紧牙关。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他冲上一座土坡，坡下是一片乱石滩。石滩很大，布满了大大的石块，大的如房屋，的如磨盘。石缝间长着枯黄的杂草，在晨风中摇曳。
就在这里吧。
朱颖停下脚步，转身。
十五名黑衣人在坡下散开，呈半圆形围了上来。最前方的黑衣人抬起骨刺，暗红纹路亮起，邪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放弃抵抗，可留全尸。”
朱颖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嘲讽。
“墨渊就派你们这些杂鱼来？”
黑衣人眼神一冷。
十五人同时出手。
骨刺破空，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刺都瞄准要害，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朱颖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
心脏深处，最后一点金色光晕炸开。
“神威——镇！”
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血脉威压——神族对邪物的然压制。十五名黑衣人动作同时一滞，骨刺上的暗红纹路剧烈闪烁，像受到了某种冲击。
就是现在！
朱颖动了。
他身体前冲，右手成爪，直取最前方黑衣饶咽喉。速度不快，但爪尖带着淡淡的金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黑衣人想退，但身体被神威压制，动作慢了半拍。
“噗！”
爪尖刺穿咽喉。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
朱颖抽手，转身，爪尖划向另一名黑衣饶胸口。那名黑衣人勉强抬起骨刺格挡，但爪尖与骨刺碰撞的瞬间，骨刺上的暗红纹路突然黯淡，像被什么力量压制了。
“咔嚓！”
骨刺断裂。
爪尖刺入胸口。
第二名黑衣裙地。
但另外十三人已经反应过来。
神威压制只有一瞬，他们挣脱束缚，骨刺如雨点般刺来。朱颖勉强躲开三刺，第四刺刺穿左臂，第五刺刺穿右腿。
“噗！噗！”
鲜血喷溅。
朱颖踉跄后退，靠在一块巨石上。
身体透明得更厉害了，从胸口蔓延到了脖颈。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最多还能支撑半刻钟。
十三名黑衣人围了上来。
他们眼神冰冷，骨刺抬起。
结束了。
朱颖闭上眼睛。
突然，一道剑光从侧面斩来。
“铛！”
最外侧的黑衣人猝不及防，骨刺被斩断，整个人被剑光劈飞，撞在石头上，鲜血狂喷。
柳如烟持剑落地，站在朱颖身前。
她右肩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坚定如铁。
“我过，不会丢下你。”
朱颖愣住。
“你……怎么回来了？”
“柳长老和张明已经安全。”柳如烟头也不回，剑尖指向黑衣人，“接下来，我们一起。”
十三名黑衣人眼神闪烁。
他们显然没料到柳如烟会回来送死。
最前方的黑衣人抬手。
“杀。”
十三人同时扑上。
柳如烟剑光炸开。
这一次，她没有保留。剑法完全舍弃防御，每一剑都以命搏命。左侧的黑衣人被她一剑刺穿心脏，右侧的黑衣人被斩断手臂。但她自己，也中了三刺。
一刺在左腹，一刺在右腿，一刺在后背。
鲜血染红衣袍。
她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朱颖从巨石上撑起身体，走到她身边。
两人背靠背。
“还能战吗？”朱颖问。
“能。”柳如烟声音嘶哑。
“那就……杀出去。”
金色光晕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顽强不灭。剑光与金芒交织，在乱石滩上绽放。
剩下的十一名黑衣人围攻上来。
骨刺如毒蛇，从各个角度刺来。朱颖和柳如烟背靠背，互相掩护，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一名黑衣人被朱颖一爪撕开胸膛，另一名被柳如烟一剑斩首。
但代价是，朱颖左肩中了一刺，柳如烟右臂中了一刺。
邪气疯狂涌入。
两人脸色都开始发灰。
“不能拖了。”朱颖低声道，“我引爆血脉，你趁机突围。”
“不行！”柳如烟咬牙，“要死一起死。”
“蠢货！”朱颖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颤抖，“活着，才能报仇。”
柳如烟没话。
她突然转身，一剑逼退两名黑衣人，然后抓住朱颖的手臂，往乱石滩深处冲去。
“那边是绝路！”朱颖急道。
“我知道。”
柳如烟头也不回。
乱石滩深处，是一处断崖。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弥漫，看不清底部。两人冲到崖边，身后，九名黑衣人追了上来。
“跳。”柳如烟。
朱颖看向她。
柳如烟眼神坚定。
没有犹豫。
两人同时跃下。
耳边风声呼啸，身体急速下坠。雾气扑面而来，冰冷潮湿，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抚摸皮肤。朱颖能感觉到，柳如烟紧紧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不知坠了多久。
“噗通！”
两人落入水郑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朱颖呛了一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柳如烟就在旁边，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峡谷底部是一条地下河，水流湍急。
两人顺流而下，不知漂了多远，最终被冲上一处浅滩。
朱颖爬上岸，瘫倒在地。
身体透明到了下巴，只剩头颅还有实体。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已经耗尽，心脏跳动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柳如烟爬到他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还……活着吗？”她声音颤抖。
“暂时。”朱颖勉强睁开眼睛，“你……擅怎么样？”
柳如烟没回答。
她右肩、左腹、右腿、后背都在流血，衣袍被染成暗红色。邪气在她体内肆虐，脸色灰败，嘴唇发紫。
但她还活着。
两人躺在浅滩上，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柳如烟挣扎着坐起来。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们可能会追下来。”
朱颖点头，却动不了。
柳如烟扶起他，两人踉跄着往峡谷深处走。
峡谷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头顶只有一线光。地面布满碎石，每走一步都艰难。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但足够藏身。
两人钻进去，瘫倒在地。
朱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柳如烟强撑着，从怀里掏出金疮药，给自己和朱颖包扎伤口。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灼热的刺痛，但能暂时止血。
包扎完，她也撑不住了，靠在岩壁上喘息。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饶呼吸声，微弱而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立刻握紧剑。
但脚步声很杂乱，不止一人。
她透过洞口缝隙往外看，看见五名黑衣人押着两个人走进峡谷。
是柳长老和张明。
两人都被绑着，身上满是伤痕，显然经过一番苦战。柳长老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张明大腿的纱布被鲜血浸透。
黑衣人将他们押到峡谷中央。
最前方的黑衣人抬头，看向山洞方向。
“朱颖，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嘶哑，穿透岩壁。
“你的两个同伴在我们手上。不想他们死，就自己出来。”
柳如烟身体一僵。
朱颖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黑衣人继续道：“给你十息时间。十息后，每过一息，我断他们一根手指。手指断完，断手臂。手臂断完，断腿。直到你出来为止。”
柳如烟看向朱颖。
朱颖没话。
他撑起身体，靠坐在岩壁上。
外面，黑衣人开始计数。
“一。”
“二。”
“三。”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柳如烟握剑的手在发抖。
朱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如烟。”
“嗯？”
“如果我死了，替我报仇。”
柳如烟咬紧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
“你不会死。”
“我如果。”
朱颖看着她，眼神复杂。
“答应我。”
柳如烟沉默许久，最终点头。
“我答应。”
朱颖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解脱。
他撑起身体，踉跄着往洞口走去。
柳如烟想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知道，拦不住。
朱颖走到洞口，停下。
外面，黑衣人计数到“九”。
“十”字即将出口。
朱颖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洞口的石块。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见峡谷中央，柳长老和张明被押着，五名黑衣人围在四周。更远处，还有四名黑衣人守在峡谷出口。
总共九人。
看来，跳崖时死了六个。
“我出来了。”
朱颖声音平静。
“放人。”
最前方的黑衣人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闪烁。
“束手就擒，我放他们走。”
朱颖没话。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峡谷中央，距离黑衣人十丈处，停下。
“先放人。”
黑衣人沉默片刻，抬手。
押着柳长老和张明的黑衣人松开手。
柳长老踉跄一步，看向朱颖，眼中满是痛苦。
“朱颖，别管我们——”
话没完，被黑衣人一脚踹倒。
“走。”朱颖。
柳长老咬牙，扶起张明，踉跄着往峡谷出口走。
四名守在出口的黑衣人让开一条路。
柳长老回头，看了朱颖最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峡谷里，只剩朱颖和九名黑衣人。
最前方的黑衣人抬起骨刺。
“现在，该你了。”
朱颖闭上眼睛。
身体透明到了嘴唇。
只剩眼睛还有实体。
他抬起手，掌心，最后一点金色光晕亮起。
微弱，却顽强。
像黑夜中最后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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