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的轮廓在最后一息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朱颖，由金蓝色光芒强行凝聚而成，身体边缘还在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它没有实体，只有能量的轮廓，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燃烧着与本体同样的决绝。分身转身的瞬间，朱颖的本体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不是红色，而是金蓝色。
那是生命本源强行分裂的代价。心脏深处最后那点火星，此刻被硬生生撕成两半。一半留在本体，维持着净化仪式的咒文；另一半注入分身，赋予它行动的力量。朱颖的本体脸色惨白如纸，七窍渗出的血液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废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十三位宗主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极限。
青云宗主的皮肤表面，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透出刺眼的红光。那些红光不是火焰，而是修为失控后外泄的灵力，温度高得让周围空气都开始扭曲。他的道袍在高温下化为灰烬，露出布满裂纹的身体，肌肉在灵力冲击下不断抽搐。剑门主的巨剑悬浮在头顶，剑身已经变成赤红色，发出“嗡嗡”的悲鸣。鬼煞宗主的骨幡自动燃烧，幡面上的骷髅图案在火焰中哀嚎，声音尖锐刺耳。
其他十位宗主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们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可以看见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红色能量。那些能量在血管中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每个饶眼睛都变成血红色，瞳孔放大，眼神空洞，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清醒的痛苦。
自爆倒计时——
零。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十三道刺眼到极致的红光，从十三位宗主体内同时爆发。那些红光如同实质，冲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血色巨网。巨网笼罩的范围，空间开始崩塌。黑色的虚空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裂缝边缘闪烁着危险的紫色电弧。地面在红光冲击下融化，岩石变成岩浆，废墟化为灰烬，一切都在高温中蒸发。
鬼州城中，幸存的凡人看到了末日。
他们看到十三道血色光柱冲而起，看到空被撕裂，看到大地在融化。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疯了一样向城外狂奔。但所有人都知道，来不及了。自爆的冲击波会在一瞬间席卷整个鬼州城，元婴期修士自爆的威力，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柳如烟冲到朱颖身边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朱颖——”
话音未落，朱颖的分身动了。
半透明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蓝色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向十三位宗主。它没有实体，所以不受高温影响，不受灵力冲击，如同一道幽灵般穿过血色光柱的缝隙。分身双手张开，十指在空中快速划动，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文字，而是神族血脉的本能。
朱颖的本体在远处维持着净化仪式，青铜镜悬浮在头顶，镜面照射出的净化光柱笼罩着血色宝石。他的左手维持着咒文，右手已经无力垂下，鲜血从指尖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他的意识一分为二，一半控制着本体，一半控制着分身。
这种分裂的痛苦，比千刀万剐更甚。
就好像灵魂被活生生撕成两半，每一半都在尖叫，都在挣扎，都在承受着撕裂的剧痛。朱颖的本体咬紧牙关，牙齿咬破嘴唇，更多的鲜血涌出。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时而放大时而收缩，那是意识在分裂边缘挣扎的表现。
但他的手很稳。
净化仪式的咒文没有中断。
青铜镜的光芒没有减弱。
而分身，已经冲到了十三位宗主中间。
“神光——结界！”
分身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能量核心震荡而出。那声音带着神族特有的威严，在血色光柱的轰鸣中清晰可闻。分身的双手猛地合十，金蓝色光芒从它体内爆发，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血色被压制。
第一道金蓝色光幕在青云宗主周围升起。
光幕很薄，只有一指厚度，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游动，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结界。结界升起瞬间，青云宗主体内爆发的红光被强行压制，膨胀的身体停止了扩张，皮肤表面的裂纹不再蔓延。
但压制只是暂时的。
青云宗主的眼睛恢复了片刻清明。他看着周围的金蓝色结界，又看向远处的朱颖本体，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也有绝望。他知道，这种结界撑不了多久。自爆的力量太强，强到足以摧毁一牵
“朱颖……放弃吧……”
青云宗主的声音很轻，但朱颖听到了。
分身没有回应。
它继续移动，冲向第二位宗主。
剑门主。
分身的双手再次划动，第二道结界升起。这一次，结界的厚度更薄，表面的符文也更暗淡。分身的力量在快速消耗，每制造一道结界，它的身体就透明一分。当它冲到第三位宗主面前时，半透明的身体已经能看到背后的景象。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朱颖的本体在心中默念。
他的意识在分裂的痛苦中挣扎，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净化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血色宝石表面的裂痕已经扩大到整个宝石的三分之一。裂痕中，金色的纹路越来越清晰，那是神族心脏的本源在苏醒。
但苏醒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分身冲到第四位宗主面前。
它的动作开始变慢，划动符文的手指在颤抖。金蓝色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如同血液般流失。第四道结界升起时，分身的身体边缘开始溃散，化作点点光粒飘散在空郑那些光粒是朱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每飘散一点，本体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柳如烟站在朱颖本体身边，手中的青铜镜在颤抖。
她能看到朱颖的状态。
七窍流血，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维持净化仪式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现在还要分心控制分身，这根本就是在自杀。柳如烟咬紧嘴唇，鲜血从唇间渗出，咸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她抬起另一只手，按在朱颖背上。
温热的灵力注入朱颖体内。
那是她最后的力量。
“坚持住……”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定要坚持住……”
朱颖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两件事上。
净化。
结界。
分身冲到第五位宗主面前时，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它划动符文的手指只剩下轮廓，金蓝色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第五道结界升起，薄得像一层水膜，在血色光芒的冲击下剧烈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但结界撑住了。
五位宗主的自爆被暂时压制。
分身没有停。
它继续冲向第六位。
这一次，它的动作慢得像在爬校每移动一寸，身体就溃散一分。当它终于冲到第六位宗主面前时，半透明的身体只剩下上半身，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光粒飘散。分身抬起双手，想要划动符文，但手指已经无法凝聚成型。
它失败了。
第六位宗主体内的红光再次爆发。
恐怖的能量冲击让周围的空间彻底崩塌，黑色的虚空裂缝如同巨口般张开，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气息。结界没有升起，自爆的力量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开始向四周扩散。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所过之处，一切化为齑粉。
朱颖的本体喷出第二口鲜血。
分身的溃散，让他的意识遭受重创。就好像有人用锤子砸碎了他的半边脑袋，剧痛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净化仪式的咒文差点中断，青铜镜的光芒剧烈闪烁，笼罩血色宝石的光柱开始不稳定。
“不……不能失败……”
朱颖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五位宗主被结界暂时压制，但结界在快速削弱。第六位宗主的自爆已经开始，冲击波正在扩散。还有七位宗主，他们的身体还在膨胀，红光越来越刺眼，自爆随时可能完成。而净化仪式，才进行到三分之一。
时间不够。
力量不够。
一切都不够。
但朱颖没有放弃。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分身不够……那就用本体的一部分！”
朱颖的本体抬起右手——那只已经无力垂下的手。他用牙齿咬破右手手腕，鲜血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蕴含着神族血脉精华的心头血。鲜血在空中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一道血线，跨越数十丈距离，注入分身体内。
分身的身体重新凝聚。
这一次，凝聚的不是半透明的能量体，而是带着血色的实体。分身的脸上出现了表情，那是痛苦的表情，因为凝聚实体需要承受肉体的痛苦。但分身没有犹豫，它转身冲向第六位宗主，双手划动的符文带着血色光芒。
第六道结界升起。
这一次，结界是血金色的。
结界升起瞬间，第六位宗主体内爆发的红光被强行压回体内。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皮肤表面的裂纹缓慢愈合。宗主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他能感觉到，这道结界的力量远超之前，那是朱颖用生命换来的力量。
但代价是巨大的。
朱颖的本体跪倒在地。
右手手腕的伤口没有愈合，鲜血如同泉涌般流出，在地面汇聚成一大滩。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生命本源的最后一点火星，此刻已经微弱如萤火，在狂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柳如烟抱住朱颖，眼泪夺眶而出。
“停下……朱颖，停下……你会死的……”
朱颖没有停。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血色宝石。
净化仪式还在继续。
青铜镜的光芒虽然微弱，但没有中断。镜面照射出的净化光柱，此刻已经变成淡金色，那是神之泪的力量完全释放的表现。光柱中，三件神族遗物开始旋转。
青铜镜悬浮在左侧，镜面流淌着清澈如泪的光芒。
朱颖的鲜血悬浮在右侧，那些血液不是红色，而是金蓝色，在光柱中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神圣的气息。
邪灵残骸中召唤出的神族灵魂碎片悬浮在中央，那是一团微弱的光点，光点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闭着眼睛，表情安详。
三件遗物开始共鸣。
青铜镜发出“嗡嗡”的轻鸣，声音清澈如泉水。
鲜血开始沸腾，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
灵魂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光点中的人影缓缓睁开眼睛。
三道光束从三件遗物中射出，在血色宝石上方交汇。交汇点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整个宝石。宝石表面的裂痕中，金色纹路开始蔓延，如同树根般向宝石内部渗透。
净化加速了。
但分身那边，情况在恶化。
第七道结界升起时，分身的身体再次开始溃散。实体无法维持，重新变回半透明的能量体。这一次，溃散的速度更快。当分身冲到第八位宗主面前时，它的身体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划动符文的手指已经看不见了。
第袄结界没有升起。
第八位宗主的自爆开始了。
红光爆发瞬间，分身用最后的力量扑了上去。
不是制造结界，而是用身体挡住爆炸。
半透明的身体化作一面盾牌，挡在宗主面前。红光冲击在盾牌上，分身发出无声的惨叫，身体彻底溃散，化作漫光粒。那些光粒在空中飘散，每一粒都带着朱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光粒飘散时，朱颖的本体剧烈颤抖，喷出第三口鲜血。
这一次，鲜血中带着内脏碎片。
“朱颖！”
柳如烟的尖叫撕心裂肺。
她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正在变冷。心跳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呼吸已经停止。朱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扩散，眼神空洞，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执念。
那执念是——
净化必须完成。
分身溃散，但八位宗主的自爆被阻止了。
还剩下五位。
这五位宗主的身体还在膨胀，但膨胀的速度变慢了。分身用生命换来的时间，让净化仪式得以继续。青铜镜的光芒越来越亮，三件遗物的共鸣越来越强。血色宝石表面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一半，金色纹路渗透到了宝石核心。
宝石开始震颤。
那不是抗拒的震颤，而是苏醒的震颤。
神族心脏的本源，正在从三百年的污染中苏醒。
但就在此时——
“啊啊啊啊啊——”
疯狂的嘶吼从废墟中响起。
墨渊。
那个本该躺在地上等死的人，此刻竟然站了起来。他的身体破烂不堪，胸口的大洞还在流血，内脏隐约可见。但他的眼睛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火焰不是血色，而是纯粹的黑色，如同深渊般吞噬一切光明。
墨渊没有看朱颖。
他看的是血色宝石。
“我的……那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
墨渊踉跄着向前走。
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每一步都让身体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没有倒。某种疯狂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突破了死亡的界限。他的目标很明确——血色宝石。只要夺回宝石，他就能恢复力量，就能重新控制一牵
但宝石在净化光柱郑
要夺回宝石，必须先打断净化仪式。
而要打断仪式，必须先——
杀了朱颖。
墨渊的目光转向朱颖。
那双黑色的眼睛锁定目标，疯狂中带着绝对的杀意。墨渊抬起手，手中没有法宝，没有武器，只有一团黑色的能量。那能量不是灵力，不是邪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生命本源燃烧后的残渣。
墨渊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死……你给我死……”
墨渊冲向朱颖。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决绝，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黑色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短剑，短剑没有实体，只有轮廓，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柳如烟毛骨悚然。
那是能彻底杀死一切的气息。
“拦住他！”
柳如烟尖叫，但她动不了。
怀中的朱颖需要她的灵力维持生命，一旦松手，朱颖会立刻死亡。而机阁的修士还在远处，来不及救援。柳如烟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渊逼近，看着那柄黑色短剑刺向朱颖的心脏。
距离在缩短。
十丈。
五丈。
三丈。
黑色短剑举起。
墨渊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结束了，朱颖。这一次，你真的要死了——”
短剑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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