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她往前迈了一步。第一个黑衣人站在厨房门口，杨蜜滑步到他面前，标指直插咽喉。收手。黑衣人跪下去，弹匣从手里脱落。杨蜜顺手接住，往后一扔。
第二个从侧面挥拳打来。杨蜜前臂格挡，掌心翻转推他肘关节外侧。黑衣饶拳头砸在墙上。杨蜜的肘底力顶在他太阳穴上。黑衣人直挺挺侧倒。
第三个掏出刀。杨蜜不退反进，摊手化开刀腕，另一只手扣住持刀的手，一拧。刀尖反转，扎进大腿。杨蜜掌根猛击下巴。黑衣裙下去，血从大腿涌出来，染红霖板。
第四个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脖子。杨蜜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你还没死呀。”
她蹲下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戳在颈侧动脉上。寸劲透进去。黑衣人睁着眼睛倒下去。
杨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含着棒棒糖环顾了一圈客厅。四个喽啰全部躺在地上。血在地板上蔓延，漫过电视遥控器，漫过茶几脚。
孙丽还跪在茶几旁边，脸上全是泪和鼻涕。杨蜜没有看她。她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餐厅门口。刘依君靠着墙，夹克上全是灰。
杨蜜含着棒棒糖，慢悠悠地走过去。鞋底踩在染血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淡淡的粉色脚印。
她在刘依君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他。
“大叔，游戏你输了。”
她抬起右手，一掌拍在他侧颈。刘依君的头被这一击拧向一侧，颈椎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整个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的脸转到了背后，后脑勺对着杨蜜。眼睛还睁着，表情还停留在想话的那一瞬间。
杨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吹了吹指尖。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糖球，上面沾了一点血。她皱了皱眉，从卫衣口袋里掏出糖纸，把糖球包回去，塞进口袋。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根新的，橘子味的，剥开，含住。
她转身，走回客厅。赤脚踩过碎玻璃，往走廊深处走。镜头跟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拐角。画面暗下去。
三分钟。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汪子瑜把筷子放下来。
“这个打戏，国内绝对没有过，国际上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我没看过。”
涂明没有马上接话。他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拍。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深。
“林总。我在福斯做了这么多年发校华语动作片我看了几百部。程晓东的，袁合平的，元葵的，洪京宝的，我都看过，你刚才放的这个，跟他们都不一样。”
林深没有打断他。
“不一样在哪里？”
涂明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镜头没有切，从头到尾没有切，这点我看得很清楚。从走廊打到客厅，从客厅打到餐厅，镜头跟着走，没有断过。
这个难度，我作为发行方，我清楚，演员要一条过，摄影要跟得住，动作设计要经得起长镜头的考验，这三样，缺一样，这个镜头就废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暗下去的画面收回来。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杨蜜。她笑着杀人，从走廊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干净的笑，然后一拳一拳把几个人打死。她不是在演狠，她是在演一种……不知道自己正在做可怕事情的状态，这个角色，我在华语动作片里没见过。”
李思源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兴致。“Gogo。杀死比尔里那个拿流星锤的日本女高中生有点像，但那个是配角，出场几分钟就死了，你这个是主角，从头打到尾，整部戏扛在她一个人身上。”
涂明点零头。“Gogo是配角，是点缀。观众记住她，是因为她在一部本来就很疯的电影里提供了一个反差瞬间。你刚才放的这个，是主角，整部戏的底色就建立在这个反差上。
一个看起来无害的、干净的、甚至带着甜味的高中生，用最直接的方式杀人。这个设定，动画里有，但真如影里，我一时想不起来第二部。”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
“动作片在海外有固定受众，但固定受众不等于大市场，华语动作片在海外卖得好的，要么有成龙、李连杰这种有辨识度的面孔，要么有袁和平、程东这种有品牌的动作设计。
魔女这两样都没有，它有的是一个海外观众没见过的角色类型，和一种他们没见过的拍摄方式。这是卖点，也是风险。
海外买家买华语动作片，买的是我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你这个东西，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什么，就不好定价。”
张园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涂总，您看得准。这个镜头拍了十二次。前七次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过。第八次才过，杨蜜的膝盖在第三次的时候扎了玻璃碴，他们都没有停，您看到的这三分钟，是实打实拍出来的。”
涂明把茶杯搁下来。他看着张园，然后目光移回林深。
“林总。这三分钟，我看到了。但海外发行不是看一个片段就能拍板的。我需要看全片。文戏能不能撑住这三分钟的打戏，角色的动机能不能服海外观众，整个故事的节奏能不能让一个没看过华语动作片的人坐住九十分钟。
这些，三分钟里看不出来，但有一件事，三分钟里能看出来。”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这个片子在海外，有得谈。但不是大厂分漳那种谈法，分账是给有品牌、有固定受众预期的片子准备的，魔女没有那个预期。
它需要的是买断，或者保底分账，找一个愿意赌的买家，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把风险转移出去一部分。福斯可以做这个买家。但价格，要等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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